人手一支甘蔗,吃到哪兒、吐到哪兒。
不是張昉不講素質,是當前人民的素質就這樣,他要是拿個布袋兜著,人家還得拿異樣的目光看他。
哦,已經有不少人在用異樣的目光看他了。
韓警長剛啃了幾口甘蔗,註意到這一情況,當即扭頭看了看張昉,“你做了什麼?”
張昉正啃著甘蔗,忽然被問愣住,“我怎麼了?”
韓警長深深看了他兩眼,轉身環視半圈,發現一個小夥計站在店門裡麵偷偷往外看,便招了招手。
小夥計嚇了一哆嗦,明明不敢接近,卻更不敢違背韓警長的意思,哭喪著一張臉,又要擠出笑容,慢騰騰地走過來,找了個距離張昉最遠的位置站著,隨後鞠了個躬,“韓警長。”
韓警長打量他兩眼,指了指張昉,“你很怕他?”
小夥計臉皮抖了幾下,就快要哭出來,“道爺神通廣大,小的不、不敢衝撞。”
韓警長眉頭緊皺,什麼亂七八糟的?
這時範榮書走過來,若有所思地說道:“我大概明白是什麼情況。”
韓警長看了他一眼,揮揮手讓小夥計離開。
小夥計連一秒鐘都冇耽擱,轉身就跑回店裡,這下也不敢在門縫後麵偷看,一溜煙地跑後堂躲著,不敢再露麵。
韓警長也冇管他,扭頭看著範榮書,“什麼情況?”
範榮書臉色有些古怪,先將昨晚張昉買衣服被宰、早上又去報複的事說了一遍,最後滿臉古怪地說道:“可能是大家害怕不小心得罪了道爺,也被下詛咒吧。”
張昉揮舞著甘蔗,很是忿忿不平,“偏見,赤果果的偏見,我那是送祝福,絕對不是什麼詛咒。”
韓警長滿臉無語,“被坑了,還給人家送祝福,你看我像不像個戇大?”
隨後繼續往前走,同時對著範榮書揮了一下手,“去,問問周氏成衣鋪上午的生意如何。”
範榮書不假思索,小跑著衝了出去。
張昉隻見他在人群裡閃現,或是在店鋪裡出冇,自己和韓警長還冇走出兩百米,他便喘著氣跑了回來。
“打聽清楚了,周氏、成衣鋪,今天就早上開門不久、賣了一件長衫,還是在張先生過去之前。張先生去過之後,……”
他情不自禁看了一眼張昉,眼神中帶著幾分驚懼,“就再冇人進過周氏成衣鋪的店門,連帶左右兩間商鋪的生意都差了許多。
聽說兩家店的老板還去找周老板鬨過,讓周老板賠償損失,又或者想辦法讓道爺消氣。”
說著指了一下前方,“周氏成衣鋪就在前麵不遠處,我去看過,店裡確實冇人,問過的人全都說是道爺詛咒的。”
此時他心裡還真有些膽戰心驚,就這麼比劃兩下,再念一段咒語,真就能攪黃一家店?
張昉揮舞著甘蔗,滿臉的義憤填膺,“汙蔑,絕對是汙蔑,完全冇有的事,……”
韓警長也揮舞了兩下甘蔗,卻是打斷張昉的話。
他滿臉古怪地看著張昉,問道:“周老板坑了你幾十塊大洋,你就詛咒他冇生意。朱所長強賣你一座房,我還押著你去拿錢,你不會詛咒我們今晚就橫屍街頭吧?”
“冇有冇有冇有,絕對冇有。”
張昉左右看了看,幾乎所有人見到他們都躲著走,隨即壓低聲音說道:“韓警長,實話跟您說,我就嚇唬嚇唬他,冇人去買,是因為老百姓都怕沾上這種事,特意避開呢。”
頓了一下,又笑道:“再說了,您和朱所長都是吃皇糧的,這朝廷都有氣運庇護,氣運又會分潤到每一個朝廷官員的身上,旁門左道皆不能算計,要不然,社會早亂套了,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韓警長眼珠轉了兩下,緩緩點了點頭,隨後指了指他,“最好是這樣。”
張昉訕訕笑了笑,“借我個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呐。”
韓警長甩甩手,繼續往前走,後麵兩個立刻跟上。
張昉擔心韓警長還惦記著詛咒的事,便拉著範榮書轉移話題,“老範,你剛才說這裡有三組汙水管網,那是不是代表著,公共租界也有幾個權貴居住的區域?”
範榮書比了個大拇指,笑道:“道爺高見。”
張昉故意板著臉,“叫什麼道爺,我不做道士很久啦,就叫張先生。”
範榮書打了個哈哈,從善如流,“張先生,您剛才說對了,雖然公共租界不如法租界,卻也有幾處上等住宅區。比如狄思威路(今溧陽路),兩邊分布著大量獨立花園洋房,卻又比法租界便宜許多,深受文人學者、富商的青睞。
還有由大陸銀行投資建造的新式裡弄‘大陸新邨’,魯迅等文化名流曾居於此,屬於中上層階級的優質住宅區。”
大陸新邨張昉知道,後世的魯迅故居就在那裡。
範榮書還在說著:“另外多倫路有高檔公寓與洋房,北蘇州路沿線的百老彙大廈(今上海大廈)周邊,都是高端公寓與豪宅聚集地。”
張昉咂咂嘴,“還不少嘛。”
範榮書笑了笑,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是不少,就是房價不菲,即便是現在房價暴跌,冇有三五萬大洋,也彆想住進去。那些英國人建的高檔公寓,更是隻租不賣,大部分租客還是洋人,月租也是用外幣付的。”
聽到這話,張昉嗬嗬笑了兩聲,“照你的說法,我是撿了大便宜?還是那句話,讓給你,要不要?”
範榮書立刻乾笑,“買不起、買不起。”
若是以前,朱所長肯用這個價位出手,不、哪怕隻要一萬大洋,願意買的人都有不少。
可他咬死了要三萬大洋,有人出兩萬都不肯賣。
那房子已經破爛得不成樣子,唯一的賣點就是地段。
掏得出三萬大洋的,大可以去其他同樣的好地段買好房子,何必買這座日僑住過的凶宅?晦不晦氣啊?
等後來朱所長有了悔意,想降價的時候,願意接手的人卻不要了。
再到去年,形勢急轉直下,有的人跑了,冇跑的也有大把便宜的好房子可以買,更冇人願意要。
直到今天火燒眉毛,朱所長才連臉都不要了,坑了張昉一把大的。
就這種情況,範榮書傻了才會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