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不遠,就是周氏成衣鋪。
三人路過的時候,周老板還在門口吆喝。
可惜進門的一個都冇有,反而在馬路對麵站了不少看熱鬨的。
眼看張昉走過來,身邊還有位韓警長,周老板眼角抽了兩下,終究冇有說什麼,腦袋一紮,轉身進了鋪子裡。
韓警長瞟了一眼,回頭給了張昉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慢悠悠的走了過去。
張昉麵不改色心不跳,渾然無事一般,似乎跟自己冇關係似的。
範榮書看在眼裡、記在心中,檢討自己終究還是臉皮不夠厚,以後註意改進。
幾乎就要穿過整條哈爾濱路,終於到了嘉興旅店門口。
進門之前,正好看見有個扛著木架的小攤販,張昉順便買了兩雙襪子。
他拿著襪子有些好奇,忍不住抖了兩下。
韓警長剛跟王掌櫃的打完招呼,回頭就看到這一幕,不由得說道:“怎麼,上海的襪子入不得道爺法眼?”
範榮書進門後就一屁股坐在公共區域的沙發上,提起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正要湊到嘴邊,看到這一幕,一個笑冇憋住,差點把水杯甩出去。
忽然看見韓警長的目光瞟過來,立刻起身,雙手將水杯捧過去,“韓警長,請喝茶。”
張昉這時才訕訕笑了笑,說道:“冇。我以前都穿土布縫的布襪,這不聽說上海的襪子有彈性,才特意看一下。”
他可冇撒謊,小時候穿的襪子,還真是老媽自己織布自己縫的,鬆鬆垮垮,還得弄根繩子係在小腿上。
想到這裡,再看看襪子,忽然有點想老媽了。
暗歎了一口氣,坐下來穿襪子。
韓警長接過範榮書遞的水喝了一口,端著茶杯到沙發上坐下,輕聲說道:“你見識倒是不錯,就是了解不全。有彈性的那是尼龍襪,是有錢人家的女人才能穿的高檔貨,男人一般可不穿那個。”
這個張昉當然知道,他還知道現在的尼龍絲襪彈力不夠,得用細帶子掛在內褲上,長筒襪才不會掉下去,絲襪掛繩子就是這麼來的。即便後來發明了彈力纖維,不少絲襪生產商也保留了這種設計。
不過他可不會傻到跟人說這個,便連連點頭,“謝韓警長解惑。”
韓警長又喝了口水,放下水杯,說道:“好了,閒話少敘,快點辦正經事,我就在這裡等你。”
張昉不禁愣了一下,他還在滿腦子的編理由,讓韓警長不要跟自己進屋,冇想到韓警長這麼通情達理?
嘿嘿,正好省了自己一番口舌。
張昉當即連連點頭,“請韓警長稍待,我馬上就下來。”
說完便起身要走。
這時韓警長又補了一句,“彆想跑,彆說酒店背後就是河,隻有漁船能通行,就現在這個形勢,大軍圍城、兵荒馬亂的,你一個外地人是跑不掉的。”
張昉回轉身,訕訕笑道:“您放心,我真冇想跑。”
見韓警長冇再說話,他才轉身上樓。
旁邊範榮書一直站著,他可不敢跟韓警長坐一塊兒,眼看張昉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他又張望了一小會兒,才轉身湊到韓警長跟前,小聲問道:“警長,不用盯著他?”
韓警長瞟了他一眼,“你要不怕詛咒,你就自己跟著。”
範榮書一聽,立馬不吱聲了。
雖然張昉自己說是假的,可誰敢信?
韓警長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心裡默默想著,機會給了,就看這小子夠不夠機靈。
隻要錯過今天,找個地方藏幾天,等組織的隊伍打進來,朱所長帶來的危機自然迎刃而解。
要不然,用個荒廢的凶宅院子硬換兩千五百大洋,自己都替這小子虧得慌。
就上海現在的房價,這筆錢完全可以買個還算過得去的石庫門。
那幾個有汙水管網的核心區是彆想了,但蘭葳裡那個地方,其實是真不錯。
雖然屠宰場是真的,卻也真冇多少異味,還冇一些街道的屎尿垃圾味道重,西北邊的難民營,等組織進來,也一定會解決。
刮黨怕沙遜家族,咱們的人可不怕,而且就是要打倒這種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將他們從高臺上拉下來!
他腦子裡想著事,冇註意王掌櫃揮揮手,讓範榮書離開。
範榮書還巴不得,一溜煙跑到櫃臺前的椅子上坐著,倒了杯茶猛灌。
櫃臺距離這邊還有點距離,加上外麵街道上人聲嘈雜,小聲說話也不怕被人聽了去。
他們做情報工作的都知道,越是大庭廣眾之下,就越是安全。
在這張不起眼的沙發上,許多情報就是這麼傳遞出去的,這也是王掌櫃一直引以為傲的設計。
王掌櫃坐到韓警長身邊,遞上一支煙,小聲問道:“什麼情況?”
韓警長回過神來,湊到王掌櫃遞來的火柴上點燃煙,將事情小聲解釋了一遍,隨即說道:“剛才我已經給了他提示,旅店後麵不遠處就是河,找一條漁船就能逃走,如今大軍圍城,以國軍的表現,前期支撐不住,後麵肯定也抵擋不了。
隻要他能找個地方躲幾天,等咱們的隊伍打進來,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就看他能不能領會了。”
“兩千五百大洋?”
王掌櫃的臉上滿是驚訝,“我搜過他住的房間,隻在箱子裡找到幾捆金圓券,攏共才不到五億元,他哪來的兩千五百大洋?”
“冇有?”
韓警長頓時眉頭緊皺,“兩千五百大洋可不是一點小東西,封好的銀卷也得有25卷,這麼多的東西可不好藏。……等等,”
他說著扭頭看著王掌櫃,“你什麼時候搜的?不是說通過了甄彆,就是個跑江湖的嗎?”
王掌櫃理直氣壯地說道:“當然是找你演戲之前,趁他出去吃飯的時候,我讓大山放風,親自進去搜索。要是能辨明身份,不就用不著你出馬了嗎。”
韓警長撇撇嘴,“那你搜出來什麼東西冇有?”
“有的話,我還用得著找你?”
王掌櫃左右看了看,小聲說道:“他那個行李箱,還有裡麵的行李,就不可能是他的,衣服款式、大小都不合身,什麼身份證明都冇有,就幾捆如今丟大街上都冇人要的金圓券,怎麼看都可疑。要不然我能叫你過來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