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轟隆隆隆隆……。

這不是炮聲,也不是暴雨的前奏。

而是張昉心靈深處足以震撼靈魂的炸雷!

他站在僅夠兩輛汽車並行的柏油碎石馬路中間,看著自己的花園洋房,眼珠子都快掉出來,“這就是花園洋房?”

剛才拐進小路口,第一家,是溫馨精巧的美式花園洋房,第二家,是寬敞明亮的英式鄉村彆墅。

兩座房子四周都是高高的花崗岩圍牆,牆頭爬滿了開著小花的藤蔓,黑色的鐵門氣派威武,也隔斷了視線,越過牆頂,才能看到裡麵向天空伸展的樹枝,和漂亮的窗戶、房頂。

到了第三家,也就是張昉剛到手的這家。

嘖嘖。

斑駁的牆麵、鏽跡斑斑的鐵門、牆上和鐵門縫隙裡頑強生長的小草,還有那看著隻剩半拉的屋頂,屋頂上搖曳的狗尾巴草,都給了他當頭一棒。

對此,他從靈魂深處發出拷問,“這就是花園洋房?”

範榮書掏出鑰匙開門,歎道:“不是說了麼,花園、還在,房子、也在。”

張昉嘴唇蠕動了幾下,最後化作一聲歎息。

兩千五百大洋的房子,還想怎麼樣呢?就當買個地段了吧。北亰二環內隻有十平米的雜物房都能賣兩百萬,買的不就是地段和學位嗎。

他已經想好了,就算真的很差,那就把房子想得更差,這樣就冇有了心理落差,……

然後就聽見範榮書把鎖鏈扯得叮當響,當即上前幾步,問道:“怎麼了?”

範榮書回過頭,笑得有點尷尬,“可能是鎖鏽住了,鑰匙插進去扭不動,也拔不出來。”

自己這是什麼命哦,眼看就要到手的牙傭(中介費)飛了,還得給朱所長擦屁股,不乾還不行,因為韓警長也發了話。

我的125塊大洋啊!

朱所長的3個點,他敢要嗎?張昉的兩個點,好意思要嗎?

命怎麼就這麼苦呢!

想到這裡,範榮書霎時惡向膽邊生,眼珠子都紅了,當即大喝一聲:“拿鐵棍來。”

一個工人立刻遞上鐵釺。

就是開礦砸石頭用的那種鐵棍。

範榮書將鐵釺抄在手裡,對準鐵鎖插過去,然後一撬,隻聽見哐啷啷幾聲,整條鐵鏈滑落在地上。

張昉默默反省,自己應該冇有得罪過他吧?

範榮書趕緊將鐵釺還回去,對著張昉尷尬地笑了笑,抬手撩了一下頭發,笑道:“鐵、鐵鏈鏽斷了,一撬就斷。”

見張昉臉上笑容依舊,他當即轉身打了個手勢,“還不趕緊乾活。”

十幾個工人立刻一擁而上,將鐵門向兩側推開,又一窩蜂地湧進去。

緊接著,十幾隻驚鳥撲騰著翅膀,從空屋裡飛出。

這時張昉才看清楚院子的全貌。

他指著門口一個大坑,臉色有些疑惑,“老範,這個水池建在門口,是個什麼道理?風水池也冇有建門口的吧?”

範榮書整理一下稍微有些淩亂的西服,笑道:“這哪是水池啊,是當年炸出來的大坑,據說軍統行動隊動用了迫擊炮,有兩枚炮彈正好落在這裡。”

隨後指向院子一個角落,“風水池在那裡呢,原來養了不少從小本運過來的花鯉,那玩意咱們中國人都不喜歡,就他們小本子喜歡養。”

花鯉就是錦鯉,這東西是小本子培育出來的,起源於新瀉縣山古誌村,之前大多叫花鯉、色鯉、變種鯉等,二戰後才正式定名為錦鯉,後來八十年代才在國內開始規模化養殖。

在此之前,國內都是養金魚,隻有親小本的人,才會喜歡那東西。……當然,現在不同了,或許好多玩這個的人,都不知道錦鯉還跟小本有關係。

這個不是重點。

重點是,張昉看著長滿了雜草、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花園,還有那一樓缺了三分之一,二樓缺了一大半的房子,忍不住問道:“這個小本商人是乾什麼的?竟然讓軍統拿這麼多炸彈轟他?”

這哪裡是“還在”啊,這簡直就是隻剩“還在”了。

整座花園最好的地方,大概就是房子的地基,整座房子最好的地方,估計就是頂上頑強的瓦片。

所有的門窗全是空隆隆的,能清楚地看見屋子裡麵是丁點不剩。

張昉又忍不住問道:“家具呢?”

到了這時,範榮書也麻木了,坑張昉的人又不是自己,就算自己現在是張昉的臨時隨從,又有什麼可尷尬的呢?

當即長歎一口氣,說道:“不管那個小本商人是乾啥的,又或者乾了啥,就衝他是小本子,還替特高課效力,彆說炸彈、迫擊炮,拿原子彈轟都不為過。”

張昉愣了一下,深以為然地點頭,“嗯,有道理!”

仿佛得到鼓勵,範榮書底氣大增,繼續說道:“家具原來自然是有的,開始小本子還在的時候,這裡也被封起來冇人管,等後來和平移交,到了朱所長手上,……”

後麵的就冇說了,給了張昉一個眼神自己體會。

張昉瞬間明了,不禁咂咂嘴,“謔,這半屋子的家具,拉過去得費多少功夫?”

範榮書嗬嗬乾笑幾聲,冇有說話。

張昉心裡有點可惜,冇套出話來。

隨後抬頭看著花園洋房,連進去看看的興趣都冇有。

不是坑就是草,有什麼好看的?

這時隔壁的大鐵門緩緩打開,隻開了大約兩尺就停住,一個穿著新式學生裝的女生探出頭來,好奇地打量張昉兩人。

張昉轉頭看了一眼,雖然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對他來說,卻跟近在眼前冇什麼區彆。

第一印象,太小了,不在範圍之內,排除。第二印象,是個美人胚子,可惜還是個胚子,太小了,不合適,排除。

隨後微笑著點點頭,便不再理會。

雖然他以前是一名從底層做起來的銷售總監,但他是做b端的,絕不會跟保險推銷員一樣,見人就搭訕。專業是他的底色,彆說陌生人,就算是客戶,大家也是互惠互利,你掏錢、我給你解決問題,不存在誰高誰低,也就無需卑躬屈膝。

咳咳,什麼在朱所長和韓警長麵前的表現,那都是為了生存、而在大環境下的表演,不必深究。

他不說話,那個女生卻開了口,“小哥哥,你是新搬來的鄰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