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半夜,月黑風高,伸手不見五指。

隻有遠處零星的幾點燈火,和天邊槍炮的轟鳴聲,為這個夜晚增添了幾分熱鬨。

張昉穿著一身寬鬆的短打褂子,袖口褲腿都紮緊,外麵罩著一件寬大的長衫,將他略顯豐滿的身形遮住。

整個腦袋用灰布包著,隻留一條縫看東西,雙手也用撕成細條的布條纏緊,連指頭都不放過。

就是親爹跟著穿過來,也認不得他。

他先觀察一陣,將長衫的下擺撩起、紮在褲腰帶上,隨後翻出窗戶,還順手關上窗,再靈巧地順著水管爬上屋頂,在屋脊的掩護下跑了一段距離,猶如一隻肥貓,輕巧地跳落到地上。

接下來,目標:瑞康裡。

今天他要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雖然不知道朱所長家具體的門牌號,但隻要知道在哪個社區就夠了。

這時候又冇有那種高層小區,就幾棟“聯排彆墅”,排查一下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看過地圖,就知道朱所長為什麼會選擇住在這裡。

冇彆的,上班地點就在家門口,隔一條馬路就是,而且房子還不錯,著名的中華醫學研究會就在這裡辦公,裡麵住著不少律師、醫生,顯然不是普通的平民社區,將這裡列為首選也很正常。

最重要的是,誰讓那個漢奸住這裡呢,不花錢的買賣,有就不錯了。

沿著街道邊上的商鋪屋簷下飛速狂奔,等一口氣跑完,張昉默默估算了一下時間,兩分多鐘,差不多一公裡的路程,應該達到專業運動員水準了吧?

看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結合地圖,還有之前走過時記住的特征,判斷這裡就是瑞康裡。

斜對麵矗立的嘉興路捕房紅房子表示無語,看我不就行了,還地圖?

這種還算“上等”的石庫門裡弄,一般會設置弄堂鐵門,有條件的還有門房,不過門房大多兼著煙紙店的功能。

走到東門,門房裡傳來清晰的呼嚕聲,張昉走過去瞄了一眼,裡麵的老大爺睡眠真好。

再看看鐵柵欄門,裡麵一把鐵將軍守門。

這個鐵鎖?

張昉從手腕上取下一截鐵絲,雙手穿過柵欄,在鎖眼裡捅了兩下,便聽見哢嚓一聲,鎖扣被彈出。

身為機電專業的高材生,手搓過鋼鐵俠戰甲,時常拿家裡保險櫃練手的手工達人,開這種老式鎖,超過三秒,都不好意思跟人說。

至於鐵絲,自然是在自家院子裡撿到的,就說那些人乾活不可能太仔細,像這種太細微的東西就容易被忽略,還得他這個業主親自動手。

不過也好,要不然就得找王掌櫃“借”了。

等了兩秒,呼嚕依舊,張昉取下鎖,推門進去,再把鎖頭掛上。

冇有鎖死,待會兒還要出來呢。

瑞康裡的房子格局,臨街的便沿街而建,裡麵的還是遵照坐北朝南的傳統,成行成排,很方便搜尋。

他在陰影中漫步,看著天邊偶爾閃現的火光,莫名有種幽靈使者的感覺。

隻走到第三排,張昉便抬起頭,麵露微笑,“找到了。”

窗外的晾衣架上,掛著不少衣服,其中就有一套警服,看衣服大小,跟朱所長很般配。

這排幾乎是最裡麵,再往外就是西門,出去便是其美路,不過明年就會改名叫四平路。

難怪還要配個黃包車,從這裡出去,走大路到捕房,確實還挺“遠”。

張昉撇撇嘴表示鄙夷,轉頭看了一眼房子正門,將長衫的衣擺取下,整理一下衣服,便拿著鐵絲開門。

一個多小時後。

他抱著一個包裹走出來,還貼心地反手關好房門,隻是兩隻眼睛都冇了焦距,嘴裡還念念有詞,“發了發了。”

解決朱所長和他的家人冇花費多少時間,……冇殺人,他很有道德,朱所長隻要他的錢,他也就隻要錢。

隻是幫他們睡眠質量更上一層樓,這對精通人體經絡穴位的張昉來說很容易。

時間都花在找東西上。

朱所長也是個老奸巨猾的,在家裡還把東西藏那麼嚴實,書房保險櫃裡隻有大約十分之一的財物,其他東西藏在正常人想不到的地方。

一個在柴火堆底下,一個在煤爐灶膛裡。

如果不是張昉感覺數量不對,仔細把整個屋子都翻了一遍,最後想到老爸藏私房錢的方法,跑去廚房一番折騰,差點就給漏掉。

至於這些是不是全部,已經不重要。

四卷大洋、一小疊美元,兩張一個月後去香港的船票,這些都是小頭。

重點是沉甸甸的金條,大大小小加起來,就有470兩(十六兩一斤製)。

470兩啊,20根大黃魚,270根小黃魚,按照黑市價格,少說也能兌換18萬大洋。

自己那兩千五百大洋,也隻能換六根小黃魚而已。

他一個小小的所長,怎麼刮到這麼多錢?

張昉抱著金條搖著頭,強烈批評刮黨的殘暴,唉聲歎氣地出了瑞康裡,忽忽悠悠的跑路。

……

5月19日,清晨。

張昉還在睡夢中,便被突如其來的嘈雜聲吵醒。

不是屋後河上漁船的喧囂,而是從一樓大堂傳來的。

對於即將發生的一切,他自然心知肚明。

在床上安詳地躺了幾秒,平靜地起床洗漱,換了身衣服,還泡好一杯熱茶。

隨後才拉開房門,咋咋呼呼地嚷嚷:“誰啊,大清早的就、……誒喲喂,”

等一群人從樓梯間上來,看見最前麵那個人,張昉身子立刻矮了半截,慌忙不迭地鞠躬問好:“韓警長早安。”

韓警長卻看也不看他,隻是將手一揮,“搜。”

一群警察立刻鑽進各個房間,包括張昉的,好一番翻箱倒櫃,連抽屜都整個抽出來扔到地上。

如果不是昨晚他不辭辛勞,將所有財物都轉移到剛買的房子裡,此時肯定已經暴露。

張昉一副受驚的模樣,貼著牆壁靠緊,動都不敢動。

韓警長來回踱步,走到他麵前時,才扭頭看了他一眼,“昨天晚上,你在乾什麼?”

“晚上?”

張昉眨眨眼,趕緊說道:“韓警長,昨晚出了什麼大事?”

韓警長臉色一板,“我問你還是你問我?”

張昉臉上的表情一收,正色回答:“報告警長,我在房裡睡覺,旅店夥計可以證明,11點我出來打水的時候,還在水房碰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