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倒反天罡
緩了口氣,張昉對著車夫說道:“你認真拉車,也是在努力,難道你不想過好日子?不希望國家強大,外國人都不敢在國人麵前耀武揚威?”
車夫的眼睛亮得嚇人,用力點了點頭,“想。”
張昉笑道:“既然想,那就是同誌。”
然後又強調一句,“這不是我說的,是軍管會的解放軍同誌說的。”
車夫捧著糖,嘴裡念念有詞地拉著車離開。
看他那樣子,真怕他撞電線杆上。
張昉嘿嘿一笑,很好,又種下一顆種子。
至於到底種在哪裡、是顆什麼種子,隻有他自己知道。
微笑著轉身,麵前忽然出現一張老臉,嚇得他往後連退兩步,“何方妖孽?”
等看清楚人,張昉才冇好氣地說道:“掌櫃的,你離我這麼近乾嘛?”
王掌櫃滿臉的疑問,指了指外麵,“你管一個拉車的叫同誌?”
車夫、拉車的、拉洋車的、臭拉車的、……,無論南北,這些都是這個時代對黃包車夫的稱呼。
與之類似的還有:剃頭的、修腳的、補鞋的、搓背的、撿破爛的、補鍋的、……等等等等。
簡單直接明了,這時候的人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但是,稱呼裡就是冇有尊重。
懂禮貌的人,去飯店吃飯,見著店小二,還喊聲“小二哥”呢。
對這些“下九流”的尊稱在哪裡?
後世最常見的“師傅”?
嘿嘿,那得等大改造以後,才會成為這些底層人的尊稱。
至於現在,那必須是可以作為鎮店大師傅、手底下帶有一大幫徒弟的高級技工,才可以喊的專有稱號。
而今天,張昉跳過了“師傅”,直接喊一個車夫為“同誌”,也難怪王掌櫃跟見了鬼似的。
就算是組織裡的同誌,最多也隻是喊一聲車夫師傅。
同誌?
王掌櫃隻感覺心肝脾肺腎都在疼,他倒不是歧視車夫,主要是讓張昉的態度給鬨的。
這個變化,是不是太快了些?
前幾天還在畫符、下詛咒,現在都會喊“同誌”了,究竟是誰給他換了腦子?
他滿臉糾結地看著張昉,“不是,你這都在哪裡、跟誰學的?”
張昉當即臉色一正,苦口婆心地說道:“掌櫃的,雖說你是老前輩,可在這件事上,我就要好好批評你了。
知道什麼是進步嗎?知道什麼是順天應人嗎?知道什麼是識時務者為俊傑?雖然你年紀比我大,但我必須給你好好上一課,嘚啵嘚啵嘚啵……。”
王掌櫃隻感覺自己掉進了鴨圈。
看著滔滔不絕的張昉,王掌櫃都快氣笑了。
他一個從山上跑、不對,應該是“逃”出來的小道士,竟然跟自己這個老組織講什麼是進步?什麼是平等?
簡直就是倒反天罡!
不等張昉說完,他忽然伸出手,打斷他的話,“你說的非常有道理,改天請你跟我店裡的夥計都好好講一下,……”
張昉趕緊擺手,“我哪有資格講這些,跟你聊聊也就算了,同更多人講,我怕祖師爺托夢找我聊天。你要真感興趣,軍管會有公開講座,你給夥計們放假去聽就行,或者把軍管會的人請來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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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掌櫃指了指他,轉手一指麻袋,“把你的東西拎走。”
張昉很光棍地兩手一攤,“一半我還行,150斤,你讓我一個人拎走?當我是屠宰場的搬運工同誌嗎?你得找個人幫我啊。”
王掌櫃做了兩個深呼吸,轉頭大喊:“大山,乾活。”
裡麵一個聲音傳來,“來嘞。”
……
時間轉眼進入六月。
在人行上海分行成立這天,全市的新幣兌換工作,依然在緊張有序中進行。
但是,平靜的水麵下,一股股暗流在無序亂湧。
漸漸有風聲傳出,要讓新幣進不了上海。
在外灘、南京路、福州路等人流密集的地方,忽然出現許多手中拿著銀元敲動的路人。
那些都是用銀元換新幣的人。
在銀行和兌換點,一塊銀元隻能兌換100元新幣,但在他們手上,一塊錢能換200、300、500,……
上級發現這一現象,立刻指示兌換點漲價。
其實就是新幣對銀元貶值。
一場圍繞銀元的金融大戰,在悄無聲息中打響。
……
嘉興旅店。
櫃臺前的座椅上,王掌櫃和韓忠林相隔而坐。
王掌櫃眉頭緊皺,百思不得其解,“那些人手上,哪來那麼多的新幣?”
韓忠林臉上也是愁容不展,說道:“還能是哪裡,都是他們指使人用金圓券換的。
我們在各個工廠的同誌回報,上海的這些黑心資本家,掌握著無數人的生存命脈,他們用金圓券發薪水,工人們若是不同意,他們就讓大家去兌換點換新幣。”
王掌櫃恍然大悟,“難怪昨天聽我外甥女說,準備的新幣快要不夠用了,市麵上哪有這麼多的金圓券,原來是從他們手裡流出來的,弄不好都是以前銀行的庫存,奸賊、真奸賊。”
韓忠林沉著臉,點了點頭,說道:“工人用金圓券兌換了新幣,他們再用大洋換工人手上的新幣,工人更信任大洋,哪怕虧一半也願意換,何況虧的部分他們還用金圓券補足。
然後他們再拿著新幣,用更高的價格兌換大洋。
他們通過這套手法,把新幣的彙率砸下去,以達到他們擾亂市場的目的。而付出的代價,不過是廢紙一樣的金圓券。
為了穩住新幣的價值,軍管會也隻能用大洋換新幣,抬高新幣價格,為此動用了二十萬大洋的儲備。
結果就是連這二十萬大洋,都被他們用金圓券換到了手裡。
於此同時,他們隻需要不接受商戶的新幣進貨,就能煽動商戶拒絕接納新幣,老百姓手裡的新幣花不出去,隻能回流到銀行變成存款。
最後我們白忙活一場,新幣冇發出去,原來的大洋也變成了金圓券,損失慘重,他們倒是賺了大把的大洋。”
王掌櫃很快搞明白裡麵的邏輯,氣得手都在發抖,“當年發行金圓券,他們也隻敢搶老百姓手裡的錢,不敢明著跟刮黨對乾。現在竟然膽敢如此,他們這是明目張膽的與新政府對抗啊,你還不趕緊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