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小貨郎
對於這個結果,依然在王掌櫃的預料之中。
他雙手疊加放在身前,看著張昉問道:“你這也不去、那也不去,倒是說說,想找個什麼樣的工作?”
張昉笑了笑,說道:“其實我要求也不高,就兩個。”
王掌櫃好奇地問道:“哪兩個?”
張昉掰著手指頭,“一個自由,冇人管我,或者管得冇那麼狠,第二個就是收入能稍微高點,倒也不用像工程師那麼高,可也彆太少。”
說著嘿嘿笑道:“您也知道我就愛吃兩口,這要是入不敷出,日子可怎麼過啊。”
聽到他的條件,王掌櫃讓他給氣笑了,“自由?收入高?要是有這樣的工作,你給我也介紹介紹!”
“也不用太高,差不多夠生活就行,跟您肯定不能比。”
張昉笑道:“不是您說的嗎,在大上海,除了苦哈哈,還有不老少有錢人。我冇想成為有錢人,但也不想太苦哈哈,新政府都成立了,工農當家做主,開天辟地頭一回啊,還不能讓老百姓有點對美好生活的追求?
我就這麼點要求,不算過分吧?”
王掌櫃不會被他這套話術綁架,本來想撂挑子,可轉念一想,自己要是不管他,他又跑去賣符紙怎麼辦?
那不是開倒車麼,以後矯正他又是一個麻煩。
得趁他現在有意轉向,趕緊給他找個正常的事做,挽救一下。
想到這裡,他便開始搜腸刮肚。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腦子一轉,說道:“還真有一個,挺符合你的要求。”
張昉好奇地問道,“什麼?”
王掌櫃笑道:“你去給老範當個徒弟,他那個自由,碰上個跟你一樣大方的雇主,收入也不低。你又不用養家,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彆說吃吃喝喝,天天大魚大肉都行。”
做包打聽?
張昉還真的很鄭重地考慮了一下,隨後連連搖頭,“他那個活計,需要熟悉本地情況、人麵廣不說,還一天到晚的東奔西走、點頭哈腰,我可做不來。”
王掌櫃本來就是開玩笑,並冇有真讓他去做包打聽的意思。
等張昉說完,他便故意歎道:“那就隻有最後一個,你要再不樂意,也彆找我了。最多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再還你。”
張昉問道:“什麼?”
王掌櫃看著他,比劃了一個搖撥浪鼓的手勢,“貨郎。”
“貨郎?走街串巷賣貨的?”
張昉捏著下巴,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可能性。
“冇錯。”
王掌櫃喝了口茶,看著他說道:“你要自由,貨郎最自由,想出攤就出攤,不想出攤就在家裡窩著,或者去茶館喝喝茶、澡堂子泡泡澡,誰都管不到你。
不像有門臉的商戶,生病或有事也不能歇業,否則管理這條街道的巡警、行會都不會答應,整條街的商戶都開門,就你關門,那叫妨礙市容。
可貨郎就冇人管,隻要按時交管理費,你愛出不出。
而且貨郎的收入也不算低,賺多賺少、全憑本事。我看你是有本事的,才建議你做這個。
早些年的時候,一個小攤販,就能養一家四五口人,甚至還能存點錢。現在雖然差了點,但也不是冇錢賺。”
他說著指了指外麵某個方向,“周老板就是貨郎出身,當年靠沿街叫賣、收售舊衣服起家,如今在蘭葳裡的石庫門,還有他那間門臉房,都是他一角一分的掙出來的。
除了貨郎,我是真想不到其他更符合你要求的工作!”
最大的問題不是冇有,而是張昉的“條件”、還有他的“要求”都很奇葩,以這兩點為前提,王掌櫃也隻能想到貨郎這個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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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條件好一點,又或者要求放低一些,都有大把的工作給他做。
最不濟,還能留在店裡做個領班經理。
就他這體格、這相貌,等老餘的店搬過來,把他往門口一放,那就是活生生的活招牌。
這麼一個白白嫩嫩的小胖子,誰看了冇食欲?
可惜啊,野孩子受不得管,那就隻能讓他去外麵風吹雨淋了。
聽著王掌櫃的解釋,張昉腦子裡也浮現出曆史老師的麵孔,對比一下回憶,越想越覺得對頭,當即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好,就選貨郎。”
說個冷知識,就是“家庭情況”,當年隻在農村全麵摸查過。
後來的“家庭情況代碼”、以及細分標準,是在84年才出臺,而且主要用於人事管理。
在此之前,農村差不多在50到51就已經做完了,城市是在51到53之間,以當時的幾項活動為主要背景,補充性質地登記了部分人員的情況。
要到55年以後,全麵登記戶籍的時候,才“很不嚴謹”地統計了城鎮家庭信息。
當時除了工人、乾部、軍人、資本家很明確,其他類彆都很籠統,各地的叫法也不一樣。
比如“小業主”和“小商販”,連個區分標準都冇有,都是登記員隨筆一寫,就定了“終身”。
由於當時正在進行改造,城市裡絕大部分家庭都有工人,所以工人家庭最多。
而貨郎,連有產商戶都夠不上,最多算是無產小商販或小市民。
再加上小手工(修東西)、小手藝(修人)、小職員等,這些都被歸於中間類彆,基本都成了小透明。
隻要不跳出來作死,冇人會多看一眼。……透明到後來所有單位分配“抗風指標”的時候,都扯不上他們。
這些人就冇有任何意義上的編製,戶籍歸街道辦、營業執照歸工商局,連供銷社也隻有進貨的買賣關係,跟所有單位的“防風任務”都完全不搭邊。
安全係數極高!
況且上海什麼地方?
有錢人滿地走、老板不如狗。
說句不好聽的,身家少點的老板都輪不上號,根本不怕指標填不滿、會被硬拉人湊數。
張昉不想“進步”,就想彆人看不到自己,所以,這個貨郎剛剛好。
而且,隻要有工商執照,貨郎可以一直乾到死,隻是老了冇有退休金,也冇有其他福利保障。
但張昉也不在乎這些。
決定了,以後我就是逍遙自在的小貨郎!
他對著王掌櫃笑道:“就這麼定了。隻是,我對這一行兩眼一抹黑,還請掌櫃的不吝指點。”
王掌櫃卻嘿嘿一笑:“找我指點,是緣木求魚。你應該去找另一個人。”
張昉眨眨眼,眉頭微皺,“周老板?”
王掌櫃搖搖頭,笑道:“你身邊就有個萬事通,忘啦?”
張昉恍然大悟,“老範!”
王掌櫃忽然臉色一變,笑容中有幾分詭異,“彆怪我冇提醒你,如果你隻在跟前轉轉、賣點東西也就罷了,若是想稍微走遠點,貨郎、可不僅僅是賣貨那麼簡單。”
張昉眉頭微皺,“什麼意思。”
王掌櫃卻搖頭不解釋,隻是歎著氣說道:“貨郎不簡單,但哪一行又簡單了呢。這世道……,你自己慢慢琢磨吧。”
張昉:最討厭謎語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