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不速之客
過年這幾日,忠勇侯府的門檻都快被踩破了。
來拜年的親戚好友絡繹不絕,江琰等人迎來送往,忙得腳不沾地。
初五這日,江尚緒難得清閒,正靠在書房裡看書,江福忽然來報:
“老爺,有客登門,來給您和夫人拜年。”
江尚緒放下書,“誰?”
江福麵露難色,低聲道:
“是周家薛老夫人的娘家侄女,以及她的夫婿。”
江尚緒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薛氏?”他重複了一遍,“去叫五公子見一見吧,我便不過去了。”
江福又道:
“薛氏的夫婿,叫鄧懷遠。”
這個名字一出口,江尚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沉默了片刻,道:
“去跟夫人說一聲,問她見不見。再去把五公子叫來。”
江福應聲去了。
江琰正在錦荷堂裡陪江怡安剪窗花,聽見江福來傳話,便放下剪刀,去了正堂。
前院裡,江尚緒已經換了見客的衣裳,麵色說不上好,很是平靜。
薛氏與鄧懷遠坐在客座上,丫鬟上了茶。
江琰進門,先看了父親一眼,又看向那兩位客人。
兩人年紀看著已經挺大了,跟父母差不多,不過精神卻明顯要好。
兩人見江琰進來,卻並未起身。
江琰看向父親問道:
“不知貴客登門,這二位是?”
“這是你薛家的表姨母和姨父。”
江琰不認識二人,一邊向二人見禮,一邊心中思索薛家是哪個。
“這位是——”鄧懷遠也拱手問道。
江尚緒淡淡道:
“這是犬子,江琰。”
鄧懷遠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這才站起身來,笑容滿麵:
“原來是江伯爺!久仰久仰!”
不多時,有人前來回稟,說周氏身子不適,不便見客。
不待薛氏反應,那鄧懷遠搶先一步出聲:
“身子不適?可是生病了,要不要緊?”
江琰看向他,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那薛氏卻道:
“既然表姐身子不適,我這多年冇有回京,自然更要親自前去探望一番。”
下人看向江尚緒,隻見對方道:
“再去問問夫人。”
那人小跑著去了,卻聽那薛氏笑著道:
“到底是侯府門第,規矩就是齊全,瞧我想見表姐一麵,都要通傳個幾次。”
江尚緒坐在上首,端起茶盞悠悠喝了一口,道:
“的確不是小門小戶可以比的。”
薛氏表情僵住,卻不敢說什麼,隻能尷尬賠笑,臉上的褶子更深了些。
江琰瞧著氣氛冷場,也不說話,學著父親那般,端坐在椅子上喝茶。他想起來了,這是母親那繼母的娘家人,之前應該一直在外做官。
到底是那鄧懷遠先開口:
“聽聞琰哥兒,剛晉了爵位?眼下也不過三十有四吧。”
江琰似笑非笑,“表姨夫常年不在京中,倒是了解的清楚。”
不過對方似乎並不在意江琰的譏諷,隻笑著道:
“你的名聲,如今大宋的文人學士誰人不知?想不關註都難啊。”
“表姨夫過獎。”
兩人有一搭無一搭的說著話,下人又來回稟:
“夫人請薛夫人到後院說話,鄧老爺就在前頭由老爺和公子陪著吧。”
那鄧懷遠雖冇說什麼,但江琰分明在他臉上看到了失落之色。
他又看了眼父親,內心不禁暗自思忖,這人到底是什麼意思?與母親又有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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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到正院的時候,周氏正坐在外間榻上坐著。
“表姐!多年不見,您身子可好?”
周氏笑了笑,招呼她在對麵坐下,“好,好。隻是前段時間偶感風寒,不便外出。竟不知你們何時回京的。”
薛氏道:
“臘月二十五到的。我家老爺年紀大了,致仕了。正巧過年,想著多年冇見表姐了,特地來看看。懷遠也一直說要來給表姐夫拜年,今日總算得了空。”
周氏點了點頭,“以後這是要常住京城了?”
“是呀,就住的離姑母不遠。等天氣暖和了,帶著孩子們一起過府去玩。”
又寒暄了幾句,薛氏突然道:
“表姐,這些年我們在外,一直惦記著您。當年的事,都怪婆婆——”她頓了頓,“婆婆那個人,您是知道的,有些勢利,當年周家一出了事,她就來退婚。明遠是不願意的,可孝字當頭,不聽不行啊。”
周氏的茶盞頓了一下,隨即淡淡道:
“都過去多少年了,提它做什麼。”
薛氏連忙道:
“就是就是,都過去了。表姐如今兒女成群,子孫滿堂,姐夫是侯爺,宮裡還有皇後娘娘與太子殿下,多大的福氣。”
周氏也笑著道:
“是啊,我這福氣,旁人幾輩子求都求不來,說起來倒還真得謝謝鄧家老夫人。”
這鄧懷遠曾經是周氏的未婚夫婿,兩人是自小的娃娃親。曾經這鄧家老夫人對周氏也是百般好,逢人就誇。
隻是冇想到當年周氏及笄,父親卻突然被陷害下了獄,先帝還下令擇日處斬。
消息傳出,這鄧老夫人第一時間上門退婚,唯恐自家被累及。
退婚那天,周氏的繼母氣得摔了茶碗,又明裡暗裡把周氏諷刺一番。
周氏當初根本冇空理會,她和大哥正滿心思想著如何救出自己的父親。
隻不過如今她上門來,又提起這番往事,究竟存了什麼心思,周氏可不會單純覺得對方是看江家勢大,想來攀附。
畢竟在她剛出嫁時,那才是江家最鼎盛時期,當時鄧老夫人便後悔的要命,還登門拜訪過。
又坐了一刻鐘,見薛氏一直說著閒話,周氏便說乏了。
薛氏隻得起身告辭,還說改日再來看她。
不多時,江尚緒推門進來,坐到榻上另一邊,看了她一眼,問道:
“不高興?”
周氏搖了搖頭,“冇什麼不高興。隻是不明白她此番前來究竟為何。”
“她與你說了什麼?”江尚緒問道。
周氏看他一眼,瞧著對方似乎並冇有太多情緒,便一五一十說了。
江尚緒淡淡道:
“鄧家老夫人早就冇了。如今他們也回京安居,許是就是想來攀附,與江家交好關係,也說不定。至於旁的,我會讓人去查,你彆再多想了。”
周氏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可江尚緒說歸說,但到底有些氣不順,叫來人去查一查那鄧懷遠之後,午膳也不來正院陪周氏一起用了,晚膳也冇來,當晚也獨自在前院歇了。
自從周氏身子越發不好,他都在主院裡住著。
臨睡前,周氏身邊的嬤嬤還問:
“夫人,老爺他……”
周氏卻笑,“一大把年紀了,竟又耍起小孩子脾氣了。罷了,明日你讓人午膳時做些老爺愛吃的,再派人去叫他吧。”
嬤嬤笑著應下。“老爺其實也挺好哄的。”
“是挺好哄的。”周氏歎出一口氣,“也不知道今後還能哄他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