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破解之法

不多時,江世賢到了。

江琰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江世賢一開始麵色還算平靜,聽到私鹽案的時候,也是微微皺眉。

可當江琰說到麝香、加速生機耗儘這幾個字時,他的臉色驟然沉了下去,一拳頭砸在身邊的桌上,“找死!”

“世賢,”江尚緒的聲音很平靜,“眼下當務之急還是想想如何儘快找出證據,把蘇家擇乾淨。”

江世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將那股翻湧的怒火壓下去,出聲道:

“一百石私鹽藏在船艙夾層裡,裝船的時候,其他人或許隻是聽令行事,但負責的管事定是知曉。若是栽贓,此人定被買通。要有辦法找到這人的軟肋,讓他翻供,如此一來,蘇家的嫌疑就能洗清。”

蘇仲平插了一句:

“可人和船都被漕運司扣了,我們遞不上話。”

江世賢看了他一眼,道:

“外祖父不必擔心。漕運司扣了人不假,但這樁案子涉及私鹽,又是蘇家的,不可能一直壓在漕運司手裡,我們不用去漕運司要人,等案子送到刑部即可。”

蘇仲平一怔,“等?”

“對,等。”江世賢道。

“蘇家畢竟不是一般的商賈,出了事,按流程,漕運司查扣之後,要將案卷和涉案人員一並移交刑部。屆時,我們再出手,找一個可靠的人,去獄中接觸那個被收買的管事,要麼讓他翻供,要麼讓他供出幕後主使。”

江琰卻搖了搖頭,“太慢了。等案子送到刑部,少說也要十天半個月。這段時日內,對方能做的事情太多了。若那管事死在途中或獄中,咱們不一定能夠阻止得了。屆時,便隻有那管事初始指認蘇家指使的供詞。”

江世賢沉默了片刻,道:

“五叔說得對。不過那一百石私鹽,是從哪裡來的?既是杭州裝船,兩浙路的私鹽,多半是從沿海的鹽場流出來的。要查,就順著這條線查。誰從鹽場提的貨,誰運到碼頭的,誰搬上船的。每一條線,都有人經手,隻要找到其中一個,就能牽出全部。”

江尚緒端起茶盞,緩緩道:

“你的意思是,兵分兩路?”

“是。”江世賢道。“一路盯著刑部和漕運司的動向,並防止對方對人證動手腳。另一路去杭州,查私鹽的來源。那個杭州通判和鹽場,便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江琰道:

“杭州那邊,隻怕蘇家也已收到消息,開始行動了。但光憑蘇家的人手,怕是不夠。”

“無妨,等下我會派些人手,持我手令前去杭州調查。”江尚緒道。

“再者,讓叔祖父尋些漕運與鹽運官員的錯處,傳信他們乖乖配合協助調查。”江世賢補充。

江尚緒看向他,“若是兩邊都查不到證據、行不通呢?”

江世賢眼中滿是陰鷙,“那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鄧懷遠,還有他那個兒子,孫兒就不信他們為官多年一身清白。就算清白,也能想辦法給他們按幾條罪名,再把私鹽之事一並按在他頭上也並無不可。”

“此事背後有沈家,你當他們是擺設?”

“沈家自然可以動用他們的權勢,不過若想找機會擄走他鄧家的一些後輩,也並非難事。孫兒聽說,鄧懷遠的幼孫,自小聰慧好學,很得鄧家上下喜愛。如今在嵩山書院,他的文章還被夫子誇過頗有狀元之姿。若是孫兒給鄧懷遠送兩根手指頭,祖父覺得,他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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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尚緒和江琰同時沉默,他們顯然在考慮這一步的可行性。

蘇仲平也沉默,但他是被嚇得。

又聽江琰道:

“此事容後再議。父親,眼下兒子以為還是趕緊進宮麵聖為好。”

蘇仲平臉色微變,“現在?”

“現在。”江琰看著他,目光沉穩。

“嶽父,蘇家的貨船被查出私鹽,消息再等會兒就要傳到陛下耳朵裡了。與其等彆人去告狀,不如自己先去說。”

蘇仲平猶豫,“這能管用嗎?”

“您是蘇家的二老爺,貨船是蘇家的。您親自到陛下麵前喊冤,比任何人遞折子都有用。”江琰道。

“嶽父大人,您要記住,蘇家的身份是皇商,是依附皇家的。出了這種事,自然也該跑到陛下麵前哭訴求做主。”

蘇仲平深吸一口氣,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好。我去。”他咬了咬牙。

江琰繼續道:

“嶽父大人記住,等下陳情之時,要告訴陛下,被汙蔑夾帶私鹽,這不隻是蘇家的事,敢對皇商動手腳,實則是在挑釁朝廷的權威,是在打陛下的臉。”

蘇仲平連連點頭。

江琰安慰他,“嶽父大人放心,等下我陪您一同進宮。”

聞言,蘇仲平更安心了些。

江世賢在一旁聽著,原本冷厲的神色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思索。

他不得不承認,五叔想得比他深。他方才有些氣急攻心,隻想著怎麼反擊,五叔才是在一步步想著如何布局,自證。雖然慢,但真相若是查清,誰也抓不住錯處。

江尚緒拍板,“那就這麼辦。仲平,你速速回府更衣,與琰兒一起進宮麵聖。世賢——”

他看向江世賢。

江世賢站起身來:“孫兒在。”

江尚緒放下茶盞,目光沉了下來。

“你去你叔祖父家一趟,把事情告知於他。另外那薛氏,不能放過,此事你來辦。”

江世賢的眼中寒光閃過,他隻問:

“祖父要孫兒做到哪一步?”

“先讓他們警個醒,動江家的人,要付什麼代價。”

江世賢垂首,“孫兒明白。”

江琰看了侄子一眼,冇有多說什麼,他知道世賢的性子,那薛氏怕是活不長了。

“那兒子先送嶽父出府,等下便直接進宮了。”江琰站起身來。

江尚緒點了點頭,“去吧。宮裡的事,你全權安排。到了禦前,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心裡有數。”

江琰應了,帶著蘇仲平出了前廳。

兩人走後,廳中隻剩下江尚緒和江世賢。

江尚緒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良久才開口。

“世賢。”

“孫兒在。”

“鄧懷遠那個人,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他不是喜歡給沈家當馬前卒嗎?兩方交戰,先死的永遠是馬前卒。”

江尚緒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冇有追問。

“不過還是先儘量查清真相為好,貿然動黑手,總會有跡可循。去吧。”

江世賢躬身行禮,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出了前廳,江世賢他叫來了自己的親隨,低聲吩咐了幾句。

親隨麵色微變,隨即點了點頭,快步出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