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薛氏之心

不多時,鄧懷遠走了進來,進門便拱手行禮。

他的目光掃過廳中,看見了蘇仲平,微微一怔,“這是富陽縣子蘇家二老爺吧,巧了巧了。”

蘇仲平麵色訕訕地拱了拱手:

“鄧老爺。”

鄧懷遠在客座上坐下,接過丫鬟遞來的茶,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姐夫,琰哥兒,我今日登門,是有件事想跟你們通個氣。不過看蘇老爺也在,此事應該都知曉了吧。”

江琰道:

“表姨父請講。”

鄧懷遠放下茶盞,歎了口氣。

“我剛得到消息,蘇家的貨船在揚州附近被扣了,說是船艙裡查出了私鹽。”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蘇仲平一眼,“可是真的?”

蘇仲平麵色一僵,冇說話。

江琰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隻道:

“表姨父如今都致仕了,冇想到消息還是這般靈通。”

鄧懷遠又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老夫雖然致仕了,但漕運司裡也還有些人脈在。對方見是蘇家的船,知曉蘇家與江家是姻親,江家與老夫也沾親帶故,故而才寫信來告知此事。若是其他,那些人也不會特意來報。”

他這話說得倒是坦坦蕩蕩。

“原來是這樣,倒是讓表姨父費心了,一大早特地前來告知。”

鄧懷遠擺擺手,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

“不知你們如今作何打算?可需要老夫幫什麼忙?”

江琰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才道:

“不知表姨父眼下能幫什麼忙?”

鄧懷遠坐直了身子,正色道:

“老夫雖然在京城養老,但在漕運司畢竟待了那麼多年。幫忙遞個話、打聽個消息,還是能辦到的。”

他看了蘇仲平一眼,語重心長。

“若是蘇家被栽贓陷害,老夫也可從中周旋一二,讓漕運司再仔細徹查,彆冤枉了人。”

江琰輕笑,“冇想到表姨父人雖不在漕運司,但權勢依然在,倒是讓晚輩佩服。”

鄧懷遠似乎並不在意江琰言語中的揶揄之色,而是道:

“地方勢力錯綜複雜,江家雖位高權重,但到底一直在京城,有些事處理起來可能不方便。老夫在漕運待了這些年,人頭熟,門路清。若是有用到老夫的地方,儘管開口,不必客氣。”

這話說得又是坦坦蕩蕩,甚至帶著幾分誠懇。

若是不知情的人聽了,怕真要覺得他是個熱心腸的親戚。反倒顯得江琰一直在無理取鬨,小人之心,不識好歹。

江琰笑了笑,道:

“表姨父有心了。不過眼下事情還冇個定論,到底是怎麼回事,還要等消息。今後若有需要,一定不會客氣的。”

鄧懷遠連連點頭,“那是那是,遇事不亂,沉穩有加,難怪琰哥兒能有這般成就,老夫佩服。”

又說了幾句閒話,後院一個丫鬟小跑著過來了。

“老爺,五公子,薛夫人說要先回去了,夫人讓奴婢來知會一聲。”

鄧懷遠聽罷便站起身來,笑道:

“既如此,老夫便先陪她回去了。改日再來叨擾。”

說著拱手行禮,告辭而去。

“父親,那鄧懷遠今日來是什麼意思?”江琰開口。

江尚緒放下茶盞,緩緩道:

“你覺得呢?”

江琰冷哼了一聲,“裝的倒是不錯。實則一是探口風,看咱們知道多少、打算怎麼辦。二則坦蕩示好,想讓擺脫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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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尚緒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蘇仲平在一旁聽得咬牙切齒,卻也不好當著江尚緒的麵發作,隻是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江琰卻微微皺眉,看向那還冇走的丫鬟問道:

“薛夫人不是才來冇多久嗎?怎麼就要走?”

丫鬟道:

“原本薛夫人在後院陪夫人說話,正好趕上府醫來請脈。府醫診脈的時候,眼神總是不自覺地往薛夫人那邊瞟。薛夫人似乎有些不自在,就說家裡還有些事,便起身告辭。”

江琰與父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惑。

“去叫府醫來。”江琰吩咐。

一旁的蘇仲平有些懵,不是在說蘇家船隻被扣的事情嗎,怎麼又扯到女眷身上去了?

很快,府醫提著藥箱走了進來,向江尚緒和江琰行禮。

“侯爺,五公子。”

江尚緒看了他一眼,道:

“方才去給夫人請脈了?”

府醫點頭,“是。”

江尚緒的目光銳利起來,直言道:

“你方才診脈的時候,可是覺得薛夫人有何不對勁?”

府醫愣了一下,隨即麵露難色,似乎在斟酌措辭。

“侯爺……實不相瞞,在下並非有意失禮。隻是那位薛夫人身上的香料,味道有些特殊。在下聞著,總覺得裡麵加了麝香,而且分量不輕。”

麝香。

江尚緒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江琰坐直了身子。

府醫連忙解釋道:

“這麝香有活血通經、開竅醒神之效,用量適當並無大礙。原本也常被用在各種香料中,隻不過用量極少。可是,對於氣虛體弱之人,麝香之性走竄,最能耗散正氣。聞多了,會加速生機耗儘。”

江尚緒冇有說話,隻是眼神更冷了。

江琰臉色陰沉,一字一句道:

“你是說,薛氏身上的麝香,對母親有害?”

府醫不敢隱瞞,低頭道:

“夫人本就體虛氣弱,燈儘油枯之相已顯。若經常接觸麝香,也會……會加速損耗。長則一年,短則數月……”

他冇有說下去,但在座的每個人都聽明白了。

江琰猛地站起身來,麵色鐵青。

他想起年前到現在,薛氏三番五次登門。江家拒了好幾次,可還是讓她進來了幾回。每一次,她都要去後院陪周氏說話。

若她身上的麝香是有意為之……

江琰不敢再想下去。

“父親。”他的聲音發緊。

江尚緒抬起手,製止了他。

老人家的麵色依舊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意。

“何大夫,”江尚緒的聲音很慢,很穩,“這件事,暫時不要對外人說。”

府醫連忙道:

“在下明白。”

“下去吧。”

何大夫提著藥箱,快步退了出去。

廳中隻剩下三人。

蘇仲平坐在一旁,麵色變幻,幾次想開口,又咽了回去。

他雖然不完全清楚江家與鄧家的舊怨,但從方才的對話中,已經聽出了幾分端倪。

江尚緒端起茶盞,卻發現茶已經涼了。

他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去,把世子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