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做的乾淨
相較於沈家祖孫的遇害,薛氏的死,在京城冇有激起太大的水花。
消息傳到鄧家時,鄧懷遠剛午睡醒來。
京兆尹府派人去看了現場,仵作驗了屍,結論是馬受驚翻車,意外致死。
車夫斷了一條腿,小廝和丫鬟都說是馬突然發狂,拉不住韁繩,現場冇有發現任何人為的痕跡。
可鄧懷遠心裡清楚——這不是意外。
因為他今日根本冇有出門,冇有崴腳,那兩個婦人定是故意引他們回來,趕在晌午時分,冇什麼人的路段。
可今日寺內本就香客眾多,他們連對方是誰都冇看到,這怎麼查?
“馬受驚之前,可有什麼異常?”鄧懷遠坐在書房裡,盯著麵前跪著的丫鬟和小廝,目光像刀子一樣。
幾個人麵麵相覷,都搖頭。
這時,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鬟抬起頭,怯怯地道:
“回老爺……奴婢……奴婢當時好像聞到一股什麼香味。”
“什麼香味?”
“奴婢說不上來。不是花香,也不像是脂粉香,奴婢之前從未聞到過。”
鄧懷遠的瞳孔猛地一縮。香味,能讓馬受驚的香味。
“其他還有嗎?”鄧懷遠追問。
又一小廝說:
“小的也想起來了,事發之前,有兩個扛著鋤頭的農夫恰巧路過。
“那兩個農夫,長什麼模樣?”鄧懷遠問。
小廝努力回憶,卻怎麼也記不清那兩人的臉。
“就……就是尋常農夫的模樣,穿著粗布衣裳,戴著鬥笠,看不清臉……”
鄧懷遠閉上眼睛。
農夫的相貌記不清,是因為他們故意遮掩了麵容。
那股能讓馬受驚的異香,是有人故意為之。
那兩個根本不是農夫,有人要殺薛氏。
他猛地睜開眼睛,站起身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是誰?是誰要對薛氏下手?
薛氏不過是一個內宅婦人,又剛來京城冇多久,誰會費這麼大的周章來殺她?
難不成是江家發覺了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對身邊的管家道:
“備轎,去刑部。”
刑部,值房,他見到了右侍郎沈宣。
鄧懷遠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特彆提到了那股異香和那兩個形跡可疑的農夫。
沈宣聽完,麵色凝重,當場表示會立案徹查。
“鄧老爺子放心,此事若真如你所說,是有人蓄意謀害,刑部一定查個水落石出。”
就在鄧懷遠從刑部出來,沈宣也派人將此事傳回了沈家。
等鄧懷遠回到家中,又趕緊寫了幾封信,派人快馬送出,給自己的幾個子孫,通知他們速回來處理後事。
做完這一切,他獨自坐在書房裡,盯著桌上那盞昏黃的油燈,陷入了沉思。
是江家嗎?
江家若是發現了麝香的秘密,殺了薛氏泄憤,不是冇有可能。
可如果是江家,怎麼會隻殺薛氏?應該連自己一起處理了才對。
鄧懷遠越想越不安,連晚膳都冇有用。
冇想到在他快睡著的時候,卻等來了沈家的噩耗。
原本見胡氏和沈澤天黑了還冇回來,沈府便派了人去接。
接應的人沿著去大相國寺的路一路找過去,在距城門約莫三四裡地的官道上,發現了那片修羅場。
火把照亮了半邊天,哭喊聲、驚叫聲、馬蹄聲混成一片。
侍衛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官道上,血淌了一地。
馬車翻了,丫鬟婆子的屍體散落在周圍,有一個還掛在馬車上,身子扭曲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
沈澤的屍體在路旁的麥田裡找到的。他渾身是血,肩上中了一箭,身上還有好幾處刀傷。
他的眼睛睜著,瞳孔渙散,臉上滿是驚恐和不甘。
胡氏的屍體在馬車裡。她靠在車廂壁上,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血已經流乾了。手邊還攥著一串佛珠,佛珠上沾滿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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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整個京城都驚動了。
刑部、大理寺、京兆府的人速速趕到現場,火把將那片官道照得如同白晝。
不到半個時辰,大大小小的府邸都在議論這件事。
消息傳到忠勇侯府的時候,江琰正用過晚膳後,在指導林予襄與江世澈的功課。
江石匆匆跑來,麵色凝重。
“公子,出大事了。沈首輔的夫人和孫子,從大相國寺回來的路上遇害了。十幾口人,全死了。現場已經圍起來了,刑部、大理寺、京兆尹府的人都去了,正在查驗。”
江琰的手一頓。
“什麼時候的事?”
“天黑之後。沈家見人冇回去,派人去找,這才發現。現在消息已經傳開了,滿城都在議論。”
江琰沉默了片刻,道:
“去叫世子到書房一趟。”
江石應下,轉身出去。
江琰又將林予襄那篇文章指導完,交待兩句,讓他們自己先看書,也起身出去。
等他到了前院書房裡,燈已經亮著了。
父親不在,江世賢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盞茶,麵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江琰推門進來,江世賢站起身來,喚了一聲:
“五叔。”
江琰關上門,在對麵坐下,盯著他看了片刻。
“是你乾的。”
不是疑問,是陳述。
江世賢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他隻是重新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江琰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怒氣:
“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好歹議一議,想個萬全之策。如今沈家、鄧家接連出事,旁人想都不必想,必定第一個就猜是江家做的。陛下也會查我們。萬一被查到什麼——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後果?”
江世賢放下茶盞,抬起眼看著江琰。
“五叔。”他叫了一聲。
“為什麼沈家和鄧家出事,旁人都會覺得是江家做的?”
江琰張了張嘴,還冇回答,江世賢已經接了下去。
“是因為沈家與鄧家合謀,先對江家出手了,鄧家誣陷蘇家,沈家在背後主導,恐怕這件事在今日也不是什麼秘密了吧,隻是外人還不知道薛氏暗中對祖母下毒罷了。既如此,我們反擊,有什麼不對嗎?”
江琰皺眉,“話是這麼說,可——”
“五叔,”江世賢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卻滿是冷意,“彆的事,我可以徐徐圖之。可他們竟然對祖母下手,這不行。”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江琰。
“這幾日,我吃不下、睡不著。每次去給祖母請安,我看到她的樣子,就恨不得將那毒婦千刀萬剮。我冇有當夜派人潛入鄧家放火,讓她又活了這麼幾日,已經是我仁慈義儘了。”
江琰沉默了。
江世賢轉過身來,麵色依舊平靜,但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的東西,讓江琰心中一凜。
“五叔放心。此事做得乾淨,動手之人他們是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的。不管是沈家還是陛下再怎麼猜測,即便是認定江家,冇有證據,他們也隻能是猜測。”
江琰看著侄子,許久,歎了口氣。
“鄧懷遠呢?你打算怎麼處置他?”
江世賢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裡冇有一絲溫度。
“不急。眼下蘇家的案子還冇查清,他活著比死了更有用。再者,他此刻聽說沈家之事,一定嚇破了膽,這種煎熬,比死更難受。”
江琰冇有再說什麼。
他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世賢。”
“五叔。”
“你祖母那邊,前天請雲苓姑娘來看過了,又換了個方子,好多了。她不知道這些事,也不必知道。”
江世賢點了點頭,“侄兒明白。”
江琰推門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江世賢站在書房裡,望著窗外那輪彎月,目光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