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鄧家之喪

江琰是在宮裡用了午膳之後,未時過半才離宮的。

他被趙允承請到了東宮,擺了好豐盛的一桌,其中有一半是景隆帝賜的,另有趙允衍、趙允昭、趙允讓幾人作陪。

飯桌上,他們又問了好多問題,江琰一一作答,又小酌了幾杯。

出宮後,他直接回了自己院子,有些累了,便寬了外衣睡了過去。

而這日,江世賢下值也早。

不過他冇有回府,而是吩咐車夫往城南去。

“去鄧家。”

車夫應了一聲,調轉馬頭。

鄧家的小院在城南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門口掛著白幡,紙錢燒過的灰燼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江世賢下了車,整了整衣冠,讓隨從上前叩門。

門房開了門,見是江家的人,臉色微微一變,但還是客客氣氣地請了進去並派人快跑進去通報。

江世賢邁步進了院子,他掃了一眼院中的布置——靈棚搭在正堂外麵,薛氏的棺木停在裡麵,靈前燃著長明燈,紙灰飄了一地。

院中站著幾個披麻戴孝的人,有男有女,見了他,都露出複雜的神色。

鄧懷遠的長孫鄧清揚迎了上來。

他隻比江世賢小一歲,前幾年中了秀才後,便再難進一步。薛氏出事前,他還在外遊曆。

他衝江世賢拱了拱手,麵上卻淡淡。

“江世子,祖父在正堂,請隨我來。”

江世賢點了點頭,跟著他往正堂走去。

正堂裡,鄧懷遠坐在椅子上,麵色灰白,眼窩深陷。

這幾日他瘦了許多,衣裳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像掛在衣架子上。

他的身邊站著幾個兒子——二子鄧芮、三子鄧茂,還有其他幾個孫子,都是接到報喪信後從各地匆匆趕回來的。

除了長子鄧榮尚未到,其餘兒孫都回來了。

鄧懷遠見江世賢進來,瞳孔微微一縮,隨即站起身來,擠出一個笑容。

“江世子來了?快請坐。”

江世賢拱了拱手,在客座上坐下,麵色從容。

“鄧老爺子,節哀。”他的語氣平和,像是在跟一個普通的世交長輩說話。

“這幾日府裡忙,祖母不知怎麼的身子突然也不好,一時冇抽出空來過來看看。今日下值得早,便想著,可有什麼地方需要幫忙,也探望探望老爺子。”

聽到他說周氏身子突然不好,鄧懷遠有些心虛。

不過又想到薛氏便是江家害的,隻覺得對方上門來不懷好意。可他冇有證據,麵上也不敢發作。

“江世子有心了,老夫在此謝過。”

江世賢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放下,又道:

“鄧老爺子,晚輩聽說,老夫人出事那天,是因為一股異香,才讓馬發了狂。”

鄧懷遠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晚輩在想,”江世賢的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會不會是薛老夫人自己愛用香,身上的香料冇調好,馬被熏到了,這才出的意外?畢竟,麝香這種東西,人聞多了不好,馬聞了怕是也會受驚。”

鄧懷遠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猛然看向對方,隻見江世賢的神態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

鄧懷遠深吸一口氣,對其他人道:

“你們都下去。”

一眾兒孫看了鄧懷遠一眼,又看了江世賢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冇說出口,躬身退了出去,並帶上了門。

堂中隻剩下兩個人。

鄧懷遠盯著江世賢,篤定道:

“是你江家動的手。”

江世賢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他隻是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冇有溫度。

“怎麼?敢對江家動手,如今擔不起這個後果了?”

鄧懷遠的手在發抖,他攥緊了椅子的扶手,滿臉陰沉,“你就不怕我去狀告你們江家謀殺?”

江世賢看著他,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他確實也笑出了聲。

“證據呢?”

鄧懷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冇有證據,可是汙蔑。”江世賢的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鄧懷遠心上,“我江家可不是隨隨便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汙蔑的。”

鄧懷遠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江世賢,手指顫得厲害。

“你……你……難不成在這京城,你們江家就隻手遮天了不成?”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18章鄧家之喪(第2/2頁)

江世賢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你說沈家?如今沈家都自顧不暇了,你覺得還能顧得上你們嗎?”

頓了頓,他又看向鄧懷遠,嘴角掛著一絲冷嘲。“更何況對付你們這種臭魚爛蝦,哪用得著隻手遮天?未免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鄧懷遠的臉白得像紙。

江世賢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什麼東西,也敢謀害我祖母,設計我江家?當真嫌自己活得太久,不知道死字怎麼寫了是吧。”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如此,那你便再活得久一些,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江家的手段。”

鄧懷遠的嘴唇在抖,想說什麼,“你”了幾聲,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世賢不再看他,轉身往外走了兩步,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側過頭來。

“方才本世子瞧見薛老夫人的棺木,做得倒是不錯。隻是就這一副,怕是不夠用。”

鄧懷遠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敗,像一瞬間老了十歲。

江世賢再也冇有回頭,大步走出了正堂,徑直出了門,上了馬車。

馬車駛出巷口,天色漸暗,隨從回頭看了一眼,低聲道:

“世子,咱回府?”

江世賢靠在車壁上,閉著眼。

“回吧。”

與此同時,汴京城外的一處驛站。

下人正在喂馬,鄧榮站在驛站的院子裡,看了看天色,眉頭緊鎖。

自從接到父親的報喪信後,他便從杭州騎馬趕來,不敢耽擱。

“大人,天快黑了,要不今晚就在這兒歇下吧?明日一早再趕路。”隨從在一旁勸道。

鄧榮估算了一下路程——此處距離南城門大約三十裡,快馬加鞭,一個時辰左右就能到,早一日見到父親,早一日安心。

可他又想起父親信中的那句話——“路上小心,切勿夜間趕路。”

“大人?”隨從又喚了一聲。

鄧榮咬了咬牙。

“繼續趕路。這是汴京城外最後一家驛站了,再有一個時辰就到城門,冇必要再等一夜了。”

隨從不再多言,牽來喂好的馬,一行五人五騎,出了驛站,沿著官道往北疾馳。

暮色越來越濃,官道兩旁的田野在昏暗中變成了模糊的黑影。

鄧榮的心跳得很快。

他說不清為什麼,從離開杭州開始,心裡就一直不踏實。

父親的信寫得很簡略,隻說母親“意外亡故”,讓他速歸。

可意外二字,怎麼聽都覺得不對勁。

他問過來送信的人,那人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今日白天趕路的時候,還出了一樁岔子。

臨近午時,他們一行人經過一個村子,路邊田裡突然竄出一個農夫,差點撞上馬頭。

他雖然及時勒住了韁繩,馬冇有撞到人,那農夫卻嚇得癱軟在地,捂著腿直哼哼。

鄧榮急著趕路,本想丟下幾兩銀子就走,誰知呼啦啦圍上來一群村民,七嘴八舌地說,不能走、要送去鎮上看看、萬一出了人命怎麼辦之類的話。

鄧榮亮明了身份——杭州府通判。

可那些人根本不買賬,拿著鋤頭、扁擔堵在路上,直言就算你是天王老子,傷了人也得負責。

無奈之下,鄧榮幾人隻好跟著村民去了鎮上,找了大夫給那農夫診脈。

大夫檢查了半天,說是驚嚇過度,身子骨冇什麼大礙。

鄧榮又賠了十兩銀子,才得以脫身。

這一耽擱,就是一個多時辰,否則,天黑前他已經進城了。

鄧榮心中煩躁,又催了催馬。

“大人,前麵就是城門了!”一個隨從指著前方,語氣中帶著興奮。

鄧榮抬頭望去,果然,遠處的天際隱約有一片暗紅色的光——那是城牆上守軍點的火把映出來的光。

近了,就快到了。

“駕!”鄧榮一夾馬腹,馬匹嘶鳴一聲,加速狂奔。

又行了約莫半刻鐘,城門在望。火把的光越來越亮,甚至可以隱約看到城樓上巡弋的士兵的影子。

鄧榮心中一鬆。

就在這時,路旁的黑暗中忽然竄出四五條黑影,持刀攔在了路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