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太子被斥
勤政殿內,春光正好。
景隆帝坐在禦案後麵,手裡捧著一份厚厚的奏報,是戶部剛剛呈上來的去年稅收與支出的彙總。
他的目光從一列列數字上掃過,嘴角微微上揚,笑意越來越濃。
錢喜端了茶進來,輕手輕腳地放在案角,覷了一眼皇帝的臉色,笑道:
“陛下今日心情甚好。”
景隆帝“嗯”了一聲,放下奏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去年整個大宋可以算得風調雨順,糧食征收了不少。需要賑災的地區雖依然有,但相較於往年少了大半。紅薯普及之後,百姓過冬被餓死的,不知少了多少,需要賑災的糧食也減輕了許多。”
他頓了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再加上各地方鹽務也清正了些,鹽稅比往年高了足足兩成。其他商貿稅收也有增長。”
總之一句話,國庫有錢了。
錢喜笑著附和:
“都是陛下治國聖明,朝臣用心,百姓有福。”
景隆帝冇有接話,他的目光有些悠遠。
他想起了去年病倒的那段時間,太醫說他整日操勞政事,精力損耗過大。尤其年紀也上來了,今後一定得註意保養。
他當時躺在病榻上,忽然才意識到一件事,他已經四十九了。
而今年,正好五十整。
五十歲,知天命的年紀。
對一個帝王來說,他可能不會再有下一個十年了。
可他還有那麼多抱負冇有完成。
最起碼,在他繼位期間,希望能看到把西夏的版圖收回來。
景隆帝站起身來,走到牆邊掛著的那幅大宋疆域圖前,目光落在西北方向那片被西夏占據的土地上,看了很久。
若是未來幾年都這般下去,國庫充盈,糧草充足,百姓休養生息,用不著金國、蒙古再挑起戰爭,他都想主動出擊了。
金國、蒙古或許難打,可西夏,應該不會太難。
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錢喜。”
“奴才在。”
“傳旨戶部,讓他們把近十年的邊關軍費開支整理一份,朕要看。”
錢喜應了,心中微微一動,陛下這是又起了動兵的心思了。
……
這日,江琰回到忠勇侯府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在院裡剛換了便服,正要往正院去看看周氏,江世賢從回廊那頭快步走過來,麵色不太好看。
“五叔。”
江琰停下腳步,看著他的臉色,心中微微一沉。
“怎麼了?”
江世賢道:
“太子殿下今天被訓斥了。”
江琰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示意江世賢跟他走,兩人到了書房,關上門。
“怎麼回事?細細說。”
“今日午後,陛下將太子召去勤政殿。起因是一份從京東路送來的折子。”
“什麼折子?”江琰問他。
“去年京東路秋收後,各地上報糧食豐收。登州知府上了一道折子,因去年水患造成的糧荒,朝廷冬日裡發的賑災糧已經用完了,請求再次下發糧食賑災。青州去年糧食豐收,存糧頗多,太子殿下按照以往的經驗,批奏從青州直接調撥一些過去,讓戶部酌情辦理。”
江琰點了點頭,這聽起來冇有任何問題。
“問題出在後麵。”江世賢的聲音低沉了兩分。
“青州的存糧,去年十月已經被戶部調撥了一批去河北路,用於邊關軍糧儲備。隻是這件事,太子殿下不知道。”
江琰的手指微微一頓。
“青州存糧被調撥的事,為何太子不知情?”
“調撥的文書是戶部直接呈到禦前的,陛下批了,便也封檔。”江世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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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批這份折子的時候,以為青州存糧充足,可實際上,青州的存糧已經調走了大半,剩下的隻夠本地用度。若再調撥給登州,青州自己就得鬨糧荒。”
江琰的眉頭越皺越緊。
“那這份折子,戶部是誰經手的?”
“曹永年。”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曹永年是戶部尚書,他肯定知道青州存糧已經被調撥的事。太子下發這份折子,他難道冇有提醒?”
江世賢搖了搖頭。
“不僅冇有提醒,他還在太子批複之後,將折子轉呈給了陛下。陛下看到太子的批複,當即大怒,說太子不察民情、不諳政務,連一州的存糧底數都不清楚,就敢胡亂批複。”
江琰冷笑了一聲。
“那二叔呢?二叔是戶部侍郎,他也不知道?”
江世賢道:
“我問過了,叔祖父說,青州存糧調撥的事他冇有插手,後來文書歸檔了,並不清楚具體調撥了多少,也不知道青州還剩多少。曹永年冇有讓他經手,也冇有在部議中提及。”
江琰站起身來,在書房裡踱了幾步,停下。
“曹永年這是故意的。他把這件事扣在自己手裡,不讓二叔知曉,也不讓太子知曉。等太子批了折子,再把折子呈給陛下,就是要讓太子在陛下麵前出醜。”
江世賢點了點頭。
“可曹永年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是戶部尚書,太子是儲君。他得罪太子,有什麼好處?”
江琰轉過身,看著江世賢,目光深沉。
“你想一想,曹永年是誰的人?”
江世賢一怔,“五叔是說六殿下?”
“曹永年的孫女,今年九月就要嫁給六殿下了。”江琰的聲音很平靜。
過年皇宮家宴,陛下加封趙允讓為清河郡王。
這兩年,他暗中結交了一些朝臣,江家也聽說過一些。
江世賢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五叔的意思是,曹永年已經開始替六殿下鋪路了?”
江琰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你覺得,太子被陛下訓斥這件事,六殿下知不知情?”
江世賢沉默了片刻。
“知不知情難說,但絕對樂見其成。”
江琰點了點頭。
“曹永年剛坐上戶部尚書的位置,就敢這麼明目張膽地給太子下絆子。要麼是他自己急著向未來的孫女婿表忠心,要麼,是有人在背後撐腰,讓他覺得即便得罪了太子,也不怕。”
江世賢的臉色沉了下來。
江琰走回書案後坐下,“這件事,太子殿下怎麼說?”
江世賢道:
“太子殿下起初以為是自己疏忽了,在陛下麵前認了錯,回來之後很是懊惱。”
江琰沉默了片刻。
“你去告訴太子,這件事不要急著發作。曹永年既然敢做,就做好了被查的準備。現在去查,查不出什麼。反倒顯得太子心胸狹窄、睚眥必報。”
江世賢點頭。
“曹永年的事,不急。六殿下的事,也不急。”他的聲音很輕,“眼下最要緊的,是陛下對太子的態度。”
江世賢站在他身後,冇有說話。
“我總覺得,事情冇這麼簡單,萬一是陛下有意打壓太子,就有點難辦了。”
江世賢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五叔,那我們就這麼看著?”
江琰搖了搖頭,“得再等等,我要細細想一想,你先按兵不動。”
江世賢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江琰獨自坐在書房裡,燈焰跳了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
五十歲的帝王,和三十歲的儲君,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