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那名問話的公安沉吟了片刻,走到一旁,用對講機低聲聯絡了幾句。

不過,他們內部聯絡與講話,用的都是粵語,我聽不懂。

隨後,他收起我的身份證,對同事說了句什麼,我還是聽不懂。

粵語我真的聽不懂。

隻見他們交流後,其中一名公安衝強哥凶道:“過去那邊蹲著!老實點兒!”

已被銬著雙手的強哥,這會兒不老實也不行。

見公安在凶著,他也隻好狼狽的、老老實實的、慫逼似的過去牆角那兒蹲著。

貌似強哥自己已知道自己接下來的命運是什麼。

接下來,那名問話的公安則對我說了句:“你先等著!”

然後,屋子裡也就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隻有強哥粗重的喘息和公安人員偶爾低沉的交流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裡煎熬。

我蜷縮在床角,心臟一直都在怦怦的跳著,腦子裡更是亂成一團麻。

接下來會怎樣,我也不知道?

且,強哥,地下賭場,我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到底咋回事?

至於強哥這次進去,會被關多久,我就更不知道了?

……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樓道裡突然傳來了一陣清脆又熟悉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門口。

媚姐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了一片狼藉的門口。

頓見媚姐,我眼前一亮,像是終於看到了光與希望。

但我激動之餘,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門口的媚姐,則是淡定似的瞧了一眼蜷縮著的我,但她暫也未吱聲。

隻是我有留意到,她似乎來得匆忙,頭發有些許淩亂。

但她臉上依舊帶著那種慣有的、仿佛什麼都儘在掌握的鎮定。

接下來,她先是掃了一眼屋內的情況,目光又再次在狼狽的強哥和被嚇傻的我身上短暫停留。

然後她便看向那名領頭的公安,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熟稔又不過分親昵的笑容,用帶著本地口音的粵語打了聲招呼。

但那粵語我真聽不懂。

隨後,隻見媚姐和那位公安走到門旁,低聲交談了幾句。

我豎起耳朵,也隻能聽到一些模糊的詞語碎片,似乎是“細佬仔”、“唔知情”之類的。

冇過多久,那名公安重新走進來,將身份證扔還給我,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核實過了。你,暫時冇事。”

頓聽這個,我總算是暗暗的長籲了一口氣:呼——

但那名公安隨即示意一下強哥,便是一聲令下:“把他帶走!”

???

頓見強哥要被帶走,我又傻了,不知所措?

很快,另外兩名公安立刻將麵如死灰、不再掙紮的強哥架了起來,推搡著向外走去……

“磊子……幫我……”強哥被拖出門時,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和哀求,聲音嘶啞。

???

我……這我怎麼幫他!?

我連他犯了什麼事都不知道!?

最終,我依舊是蜷縮在床上,看著強哥被帶走,消失在門口。

驚魂未定的我,更多的卻是一種深切的茫然和無助。

像是在指望誰能幫幫我們。

然而,公安剛走冇多久,樓梯口就傳來了一陣急促而憤怒的腳步聲,伴隨著嘰裡咕嚕的粵語罵聲……

貌似是房東。

等在門口一出現,隻見果然是房東。

關於房東,一個乾瘦矮小、穿著汗衫,踏拉著拖鞋的本地老頭。

他氣勢洶洶地衝上來,看到被撞壞的門鎖和一片狼藉的房間,更是火冒三丈,指著我的鼻子就是一通凶煞的嚷嚷……

“丟你老母!你哋班嗨佬係度搞乜嘢啊!?成日惹是生非!呢度係住家唔係差館!撲街!即刻同我躝屍趷路!”

我被他噴了一臉唾沫星子,但卻一句也冇聽懂。

倍感屈辱的我,漲紅著臉,卻又是一臉的懵逼……

感覺羞辱又難堪的我,唯一聽懂的就是那句‘撲街’,雖然不知道意思,但卻知道不是什麼好話。

見得其狀,媚姐蹙了蹙眉,突然上前來,擋在我和房東之間,用流利的粵語開始和房東交涉。

她的語氣倒是不卑不亢,語速很快,但我聽不懂。

但能看到房東的情緒從一開始的暴怒,漸漸變成了不耐煩的揮手。

又是幾句之後,媚姐轉過身,看向我,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結論:“房東說這房子不租給你們了,要你們立刻搬走。今晚就必須走。”

“今晚!?”我如遭雷擊。

尤其是看著窗外漆黑的夜,我在想,這大半夜的,我能去哪兒啊!?

操!

我們就他瑪的這麼不受待見麼!?

不過想想剛剛強哥被公安帶走,我似乎又冇底氣跟房東討價還價。

媚姐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窘境與絕望吧,因此,她略微怔了怔……

但,接下來,她也隻是淡淡的看著我,說:“把你的東西收拾一下,我在門口等你。”

說完,她便抱著手臂,倚在門框上,不再看我。

不過見她貌似有些煩心的點燃了一根女士香煙來,我還是有意識到,她似乎也很煩這種破事。

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感激她?

想著她可在門口等我呢,我這才忙反應過來,趕緊的穿上衣衫。

待我穿好衣衫後,便開始收拾我那少得可憐的幾件衣服和日用品,塞進那個從老家帶來的、已經磨損的帆布包裡。

每裝一件東西,都感覺像是在剝離自己在這座城市僅存的一點可憐的依托。

不一會兒,媚姐見我拎著個破帆布包走了出來,她則有些詫異:“你就這麼點兒東西啊?”

“嗯。”我應了這麼一聲,也冇過多的言及什麼。

因為,就此刻,我心裡也冇有心情過多的言語什麼。

畢竟這種半夜被房東趕的心情,無法言表,也無法形容。

隻是媚姐難以置信,道:“你再檢查檢查,彆落什麼東西了。”

“冇落什麼。”我說。

見我如此,媚姐突然有些懵懵的,像是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最終想想,她也隻能說了句:“那我們就下樓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