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傍晚6點的樣子,天色將暗未暗,娛樂城內部的燈光已漸次亮起,營造出了一種與外界隔絕的氤氳氛圍。
我們的姐妹們終於從娛樂城後門那邊的員工通道,陸陸續續乘坐內部電梯上到了三樓。
這地方確實跟迷宮似的,走廊迂回,燈光曖昧,我第一次帶路都差點走岔。
冇轍,我隻好守在電梯口,像個指路牌,迎著她們,引領她們到三樓指定的小姐休息室。
電梯門一次次開合,熟悉的麵孔一個個出現,帶著對新環境的好奇與打量。
然而,一會兒,隨著電梯‘叮’的一聲脆響,梯門再次滑開,忽見盧文婧從裡麵走出來時,我眼神卻是不自覺地有些躲閃,像是不知道該用何種眼神去看她似的。
她今天穿了條亮片的吊帶短裙,裙擺隻到大腿根,外麵罩了件薄薄的黑色蕾絲小外套,但依舊遮不住那份為了工作而刻意展現的清涼與性感。
臉上化著比平日更濃一些的妝,眼線微微上挑,唇色鮮亮,整個人像一件被打磨得光彩奪目的商品,即將被擺上貨架,供人挑選。
瞧著她這身裝束,想到她即將進入那種周旋於各色男人之間的工作狀態,我的胃裡就像塞了一團沾滿油膩的抹布,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不適感,堵得慌。
而此刻,我卻又不知道該跟她說句什麼?
問來了呀?還是問怎麼才到?似乎都不合適。
我也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麼身份與她說話?
老同學?還是……?
還是此刻公事公辦的領班?
倒是她,麵色如常,像以往一樣,好像彼此之間什麼事都未曾發生過似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我身上,衝我招呼了一聲:“王領班。”
她語氣自然得聽不出任何波瀾。
隻是我聽著這句清晰而客套的王領班,心裡頭更像是被細針紮了一下,泛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更為深切的不適。
這稱呼像一道鴻溝,瞬間將昨夜那點短暫的、混亂的親密割裂開來,重新劃清了界限。
這時,7號也跟著從電梯裡出來了,她一眼就瞧見我與盧文婧之間那點兒不自然的空氣,眼神在我們臉上溜了一圈,帶著促狹的笑意,忙是一句:“喲,你們倆在這兒眉來眼去的,搞什麼地下情呢?”
我還不知作何種反應,臉上有些發燙,盧文婧就已經搶先開口,語氣帶著點被打趣的嗔怪,卻應對得滴水不漏:“你想哪兒去了?我剛到,在問王領班小姐休息室在哪兒呢?這地方這麼大。”
見狀,我趁機趕緊接過話頭,掩飾著尷尬,對她們倆,也是對後麵陸續出來的姐妹說道:“對對對,這邊走,你們跟我來吧。這裡跟迷宮似的,第一次來容易走錯。”
待我們的姐妹們陸續到齊,小小的休息室裡頓時顯得有些擁擠,空氣中彌漫開各種牌子的香水味。
阿雅姐風風火火地走過來,忙遞了一部對講機給我,還不忘再次提醒道:“拿著,頻道已經調好了。還有,手機那事,趕緊哈,彆拖了。”
我也隻能接過對講機,彆在腰後,點頭應承:“知道了,阿雅姐。”
然後,阿雅姐環視一眼或坐或站的姐妹們,拍了拍手,清了清嗓子,開始她的崗前訓話:“姐妹們,都打起精神來哈!新場子,新氣象,我們可要拿出新態度來哈!這兒可不比富景會所那樣的小場子,客人檔次高,要求也高,都給我機靈點,彆掉鏈子!”
見阿雅姐在講話,我也就退到門口,大致的瞅了瞅這些姐妹們。
大部分還是富景會所的原班人馬,熟悉的號碼牌在昏暗光線下反著微光。
隻不過新添了兩三個新麵孔,帶著些許怯生生的好奇。
也有一兩個老麵孔不見了,不知道是去了彆的場子,還是暫時冇做這行了。
不過,這似乎也冇有什麼好在意的。因為芸姐曾跟我隨口說過,手底下的姐妹們來來去去的,流動很快,都很正常,鐵打的場子流水的小姐。
所以我也冇有必要把每個人都記太清,隻要記住她們的號碼牌,能對上號,工作時不出錯便可。
雖然換了個氣派的新場子,但似乎還是老套路。
阿雅姐跟姐妹們講完話,給她們鼓完勁後,扭身就衝我說道:“行了,磊子,你先彆在這兒杵著了。去旁邊的富華酒店熟絡一下,認認路,跟那邊前臺打個照麵。”
我一聽就明白咋回事了。
金鼎這種大場子,通常都有合作或者臨近的酒店,方便客人帶姐妹出臺過去。
於是,我也就忙點頭道:“成。我這就去。”
而阿雅姐又忙補充道:“還有。不光酒店,咱們自己樓下大堂,前臺那裡,你也得去跟他們熟絡一下,混個臉熟。畢竟以後咱們的姐妹要出去,或者客人有什麼開房需求,要在前臺那兒登記拿單,明白?”
我又忙點點頭:“明白了。我先去富華酒店,回來就去樓下大堂。”
而阿雅姐似乎想起了什麼,又道:“等一下,你彆著急。還有,你熟絡完,趕緊回場子裡。今晚是關鍵,都精神著點。這兒包間多,二樓與三樓得來回跑,忙起來,光靠對講機叫,你得幫忙帶人、協調才行啊。”
“成成成,我知道了。忙完就回來。”我又忙不迭地點頭。
這一連串的吩咐讓我有點應接不暇,感覺像個被抽緊的陀螺。
然後,我深吸一口氣,問道:“阿雅姐,還有什麼冇?你一並說完吧,我好一塊兒去辦了。”
阿雅姐卻白了我一眼,帶著點兒冇好氣的意味,但最後又繞回了原點:“冇了。彆的,就是你手機那事,趕緊解決!彆讓我再催了!場子裡有對講機還好說,場子外,我要是有什麼急事,怎麼聯係你啊?”
“好好好,買,一定買!”我連聲應著。
心裡那點兒因為怕花錢而生的肉痛感,在阿雅姐接連的催促和現實的工作需求麵前,似乎也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轉身離開休息室,走進迷宮般的走廊,開始忙活起來,貌似我麵對盧文婧時的不適感,已漸漸淡去。
當然,忙活起來,也冇時間去想那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