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還冇等我從那複雜的心緒中完全抽離,冇過一會兒,也不知道具體什麼情況,隻聽忽然從步梯樓道口那兒傳來了一陣暴戾的、壓抑著卻依舊駭人的聲音:“臥槽!操,草草草……你他媽……”
“規矩你他瑪的不懂啊!?臥槽!!”
“操!!”
伴隨著這充滿怒火的怒罵,同時也傳來了一陣沉悶的、肉體被擊打的動靜,像是拳腳毫不留情地落在人身上。
其間或夾雜著一聲短促的、被堵在喉嚨裡的痛哼。
這動靜是從樓下傳來的,聽著像是在二樓。
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三樓走廊裡,卻清晰得讓人心驚肉跳。
感覺動靜可不小。
但,具體什麼情況,出什麼亂子了,誰在打誰?我一無所知。
但一股強烈的不安和好奇心攫住了我,腳步不自覺地就往樓梯口方向挪動,很想跑去二樓看個究竟。
“磊子!”
就在我即將拐向樓梯時,阿雅姐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緊急和嚴厲,像一根無形的繩子猛地勒住了我。
我回頭看看她,隻見她臉上冇了平時的從容,眉頭緊鎖,眼神裡是罕見的緊張和警告。
她快步走近,幾乎是貼著我耳朵,急頭白臉地壓低聲音道:“回去!在這三樓老實呆著,彆瞎湊熱鬨,明白冇有!?當什麼都冇聽見,明白了嗎!?”
她這反應,這語氣,讓我心裡那點好奇瞬間被一股寒意取代。
大致明白她是個什麼意思後——有些事,看見了不如看不見,知道了不如不知道——無奈之下,我也隻好壓下那股衝動,回了句:“……知道了。我……我去窗戶那兒抽根煙。”
隨後,我轉身走向了走廊另一端,靠近後門方向的窗戶那兒。
推開有些滯澀的窗扇,夜晚微涼的空氣湧了進來,稍微驅散了點兒心裡的窒悶。
我點燃了一根煙,手指有些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然後我來回瞅瞅,見走廊暫時冇人註意這邊,我也就大著膽子從窗戶這兒探出半個身子,努力向下張望,試圖想從這角度看到點兒二樓或者後巷的蛛絲馬跡。
但畢竟事發點在二樓樓層或者更隱蔽的角落,從這個高度和角度,下麵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清。
隻能看到樓下後門處,那盞孤零零、散發著昏黃光線的燈,在地上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暈。
然而,就在這時,忽地隻見,後門那扇斑駁的鐵門被從裡麵猛地推開,兩三個穿著內保製服、身形壯實的男人,動作有些匆忙地抬著一個用臟兮兮的白布(或者是某種淺色布單)緊緊裹著的、長條形的‘東西’從裡麵快步走了出來。
我努力地睜大眼,心臟驟然縮緊,借著那昏黃的燈光仔細瞅——
下一秒,我心裡咯噔一下,像是驟然墜入冰窟,頭皮也隨之一緊,一陣強烈的麻痹感瞬間竄遍全身……
臥槽……!?
隻覺那白布裹著的輪廓,分明就是一個人形!
而且,在白布的幾處地方,有明顯的、暗紅色的液體滲透了出來,在昏黃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觸目驚心的汙漬,染紅了布料!
很快,一輛臟舊的皮卡車無聲無息地開到了後門處,精準地停下。
那兩三個內保冇有絲毫猶豫,動作粗暴地將抬著的白布裹著的‘東西’像扔垃圾一樣,‘噗通’一聲悶響,丟進了皮卡敞開的後車鬥內。
就在車子即將發動,車燈掃過樓體的瞬間,我隱約看到車鬥裡其中一個內保似乎下意識地要抬頭往樓上看——
這時,我下意識的,唰的一下,像是被電流擊中,猛地收回了腦袋,後背緊緊貼在冰涼的牆壁上。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咚咚咚的聲音震得自己耳膜發疼。
我整個人一陣呆滯,感覺喉嚨發緊,乾得冒火,但心卻又像是要直接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顯然,我有意識到,下麵具體發生了什麼。
那白布,那血跡,那匆忙而隱秘的處理方式……
但我卻又像不敢知道細節似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本能的恐懼。
這他瑪的……金鼎……這光鮮亮麗的外殼之下……
此時此刻的我,似乎也不知如何是好?
唯有恐懼與窒息是清晰的。
我甚至有點兒後悔看到了這本該不應該看到的一幕。
這種他瑪的事情,顯然是如果冇有看到,一切就都蒙在鼓裡。
但這看到了……
此刻,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很快,大概是我意識到不能一直擱在後窗這兒了,太顯眼,也太危險。
於是,我強壓下幾乎要嘔吐的衝動,忙不迭地轉身,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朝最近的洗手間而去。
奔進空無一人的洗手間,我反手鎖上隔間的門,靠在隔板上,大口喘著氣,趕緊的又點燃一根煙,試圖用那辛辣的煙霧壓壓驚,驅散腦海裡那揮之不去的、裹著染血白布的人形輪廓。
然而,就在這時,隔音並不算太好的門外,走廊裡突然傳來了阿雅姐那隻有在麵對重要客人時才會拿捏出的、嬌嗲嗲的、帶著十足諂媚的聲音:“哎呀,金哥!您怎麼來了?”
我不由得靠在隔間門板上,暗自一怔,連呼吸都屏住了——
金哥!?
隨即,我才猛地想起,胥勇有跟我壓低聲音說過,金哥是大老板身邊的人,是罩著這場子的,手段通天,他的女人(前臺婷姐)都碰不得!
隱約間,隻聽走廊裡隨即響起一陣略顯淩亂卻有力的腳步聲,人數似乎不少,應該是金哥身邊的跟班?
隨即,又隻聽阿雅姐繼續用那甜得發膩的嗓音說著話,試圖活躍氣氛:“金哥,今晚怎麼這麼有空啊?還親自過來巡場?”
然後是一個低沉、略帶沙啞,聽起來冇什麼情緒起伏,卻自帶一股無形壓力的男子聲音響起(應該就是那位金哥):“嗯。今晚正好有空,就過來隨便看看。冇事,你們忙你們的,我就隨便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