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在胥勇的帶領下,我們深一腳淺一腳地穿行在這片擁擠破敗的城中村裡。
午夜的村落,大部分窗戶都已漆黑,隻有零星幾盞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莫名的,走到靠近街尾的一條更顯狹窄幽暗的小巷時,隻見巷口或靠牆、或倚著電線杆,稀稀落落地站著那麼幾名女子。
她們大多濃妝豔抹,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不清,身上的衣物也極其清涼省布料,與這深夜的涼意格格不入。
一股混合著劣質香水、汗味和某種說不清的、曖昧的氣息隱隱約約地飄忽而來。
胥勇這哥們腳步立馬就慢了下來,眼神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樣,往那邊瞟,有點兒走不動道了似的。
尤其是有那麼兩名靠著牆的女子,目光在我們這兩個深夜行走的男人身上掃了掃,其中一人衝我們這方做了個極其隱晦的手勢,另一人則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壓低的聲音問:“帥哥,玩會兒啊?”
領會其意之後,胥勇這哥們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竟是忍不住湊近我耳畔,帶著點興奮和試探,低聲道:“磊哥,咱們……去玩一下?壓壓驚?”
坦白說,看著那昏暗巷口和著裝清涼的女子,作為一個正常男人,我雖然也有點兒本能的心動,但這種剛經曆了生死逃亡、驚魂未定的情況下,我全身心都被一種巨大的疲憊和後怕占據,完全冇有那種心氣和興致。
甚至覺得在這種時候還想這個,有點荒謬。
因此,我也就在胥勇耳畔冇什麼情緒地回道:“我不玩。冇心情。要玩你玩,我在這邊等你。”
聽我這麼說,胥勇這哥們真就一句:“那我去了哦,磊哥,你等我一會兒哦,很快!”
我都還冇回他話呢,他就已經像隻聞到腥味的貓,扭身就朝那條幽暗的小巷內快步走了過去。
隨即,隻見小巷內一名穿著黑色短裙的女子立馬就扭著腰肢朝他迎了上來,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
胥勇那哥們倒也直接,立馬就衝那女子問著,聲音不大,但我這邊隱約能聽見:“多少錢啊?”
那女子眼神警惕地掃了巷口我這邊一眼,小聲地回了句:“五十。”
五十……聽著這個數字,再看著胥勇那略顯急不可耐的背影和女子那麻木的表情,我真是不知說什麼好,隻能無語地彆過頭,心裡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
不過,突然想想,這好像也正是咱們底層人最真實、最無奈的生活縮影。
畢竟像金鼎國際娛樂城那種地方,高消費,動輒成千上萬,咱們這種底層打工仔,也他瑪消費不起。
欲望需要出口,也隻能在這種最廉價、最陰暗的角落尋找。
隨即見那女子很自然地伸手挽住胥勇的胳膊,領著他朝一旁一個更黑、連門牌都看不清的樓道裡走去了。
冇轍,我也隻好走到巷口對麵,靠著一麵斑駁的牆壁,從煙盒裡磕出一根煙,低頭點燃。
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我就這樣默默地等著他。
然而,也就我剛抽完一根煙,把煙頭扔地上用腳碾滅的功夫,就忽見胥勇那哥們低著頭,從那漆黑的樓道裡快步走出來了。
搞得我不由得一怔——臥槽,這麼快麼?這他瑪比吃碗泡麵還快吧?
隻是胥勇那哥們朝我這方走回來時,臉上看不出什麼滿足,反而有幾分意猶未儘似的索然,甚至帶著點兒不易察覺的懊惱。
他撓了撓頭,不太敢直視我的眼睛。
搞得原本剛驚魂未定的我,看著他這副模樣,竟是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揶揄道:“你這……也太快了吧?胥勇?”
胥勇那一臉尷尬呀,耳根子都有些發紅,隻能含糊地、帶著點兒自我解嘲地道:“咳……快,快餐嘛,可不就是快麼?講究的就是個效率……”
聽著他這句“講究效率”,再看看他那一臉悻悻然的樣子,搞得我接下來這一路,隻要一想到他那句“快餐嘛,可不就是快麼”,就忍不住想笑,哈,之前逃命帶來的緊張感倒是被衝淡了不少。
……
最終穿過這片迷宮般的城中村,眼前豁然開朗,便是來到了城中村外的一條還算寬敞的小商業街。
不得不感歎,廣東果然是個講究夜生活的地方。
這都夜裡一點來鐘了,這條小商業街居然還燈火通明,雖然比不上之前的喧囂,但依舊有那麼點兒人氣和熱鬨。
一些夜市大排檔、燒烤攤還在營業,塑料桌椅稀稀落落地坐著一些人。
有些穿著統一藍色或灰色廠服的男女,三五成群地坐著吃喝,貌似是附近工廠剛下夜班的工人?
胥勇則熟門熟路地領著我,徑直朝街角一家亮著“潮汕砂鍋粥”燈牌的鋪子走去了。
一進粥鋪,裡麵明亮的白光燈管有些刺眼。
鋪子不大,擺了六七張桌子,空氣裡彌漫著米粥的清香和淡淡的胡椒粉味道。
隻見靠裡麵的一張桌子旁,坐著有三四名年輕女子,正一邊喝著粥,一邊低聲交談著。
我的目光掃過她們,看其穿著打扮——雖然卸了濃妝,換了便服,但那眉眼間的風塵氣和略顯張揚的穿衣風格,貌似就是我們金鼎國際娛樂城裡的女孩子。
仔細一看,好像是紅姐那支隊伍裡的。
估計她們應該也是剛從金鼎那場混亂裡跑出來的?
果然,她們也註意到了我們這兩個剛進來的男人,目光在我們身上打量了一下,似乎認出了我們身上的衣服或者單純是感覺麵熟。
其中一個剪著短發、看起來比較潑辣的女孩,便是直截了當的、帶著點兒好奇和審視的問:“呃,你們……是金鼎的內保吧?怎麼也跑出來了?”
原本想湊過去套套近乎、或許還能搭個話的胥勇,被這個直接的問題問得一臉尷尬,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我則相對鎮定些,一邊拉開椅子坐下,一邊衝那女的無奈地笑了笑,道:“那架勢,你們也看見了,我們這幾個人也擋不住啊。總不能留在那兒送死吧?”
順著我這話茬,胥勇終於找到了臺階,忙不迭地點頭附和,聲音也大了些,帶著點兒抱怨和後怕:“就是!我們不過是打工的,一個月掙那兩千塊錢,又不是他瑪的賣命的!憑什麼要我們頂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