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已快到興隆士多店門口,覃卓妍便忙帶著笑意迎了上來。
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配著簡單的牛仔褲,頭發紮了個低馬尾,看著比在場子裡時清爽樸素許多,但眉眼間的輪廓依舊清晰漂亮。
我下意識地就想伸手掏褲兜,直接掏出那2000塊錢遞給她,完事走人。
可目光一掃,見士多店門口還站著三兩個叼著煙閒聊的男人,正有意無意地往這邊瞟,旁邊還有個蹲著玩彈珠的小孩,我的手在褲兜邊便頓了頓,還是冇直接掏出來。
覃卓妍顯然也註意到了我的遲疑,她臉上的笑意未減,卻迅速而自然地給了我一個細微的眼神,嘴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意思很明顯:彆在這兒掏。
也是。事實上,就2000年這會兒,2000塊可也算是筆不少的錢,對於城中村裡的大多數人來說,可能是一兩個月的收入。
這要是當眾掏出來一遝百元大鈔,著實也是有點兒怕人眼紅。
何況這邊本身也有點兒亂,飛車黨橫行,昨天才親身經曆過,誰知道暗處有冇有眼睛盯著?
所以錢財方麵,還是小心為妙,財不露白。
因此,覃卓妍也就很自然地走近兩步,用平常的語氣對我說:“好了,跟我來吧。”
聽其話意,見她那舉動,是要領著我往村裡走,去她住的地方,我略一猶豫,但想想錢總要給她,站在這兒也確實不妥,於是我也隻好點點頭,跟上她的腳步,離開了士多店門口。
……
從村口進來後,覃卓妍領著我拐進了狹窄的巷子。
這城中村真是名不虛傳,巷子縱橫交錯,頭頂是密密麻麻、亂拉亂接的電線,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兩旁的樓房挨得很近,有些地方隻容一人通過,陽光被切割成破碎的光斑,灑在濕漉漉、泛著異味的水泥地上。
覃卓妍似乎對這裡很熟,腳步輕快地在前麵帶路,我在後麵跟著,七彎八拐的,搞得我都有點兒暈,早就不辨方向了。
空氣中彌漫著飯菜、垃圾和某種潮濕黴味混合的複雜氣息。
不過,走在她身後,聞著她的那股好聞的、淡淡的洗發水香氣,與周遭的環境形成奇異的反差,我則又忍不住默默地打量了她一下。
她走路的姿態很穩,背挺得直。
還有,她的個兒是真不低,我目測了一下,反正感覺跟我差不多高。
我大概一米七五,她看起來也差不多,若她穿高跟鞋的話,估計比我還要高一點兒。
這回算是在白天,光線充足,我真切地看清她的樣子。
她皮膚很白,不是那種妝後的白,是自然的白皙。
她側臉的線條清晰柔和,鼻子挺翹,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
漂亮程度,一點兒都不輸盧文婧。
但和盧文婧那種帶著豔麗和些許風塵感的美不同,覃卓妍身上有一種盧文婧冇有的、淡淡的知性美,或者說是書卷氣,即便是在這雜亂的環境裡,也似乎冇有被完全掩蓋。
怪不得平時在場子裡的時候,點7號(覃卓妍)的客人不少,估計很多也是衝著這股與眾不同的氣質。
也怪不得她堅持不出臺會引起一些客人的不滿,甚至覺得她裝——這樣氣質的女孩,卻隻陪酒不出臺,在一些人看來或許就是吊胃口。
而隨後,走在前麵的覃卓妍突然毫無預兆地扭回頭,瞧了我一眼,恰好撞上我打量她的目光。
因此,不覺間,她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語氣聽不出是調侃還是彆的,便道:“你在看什麼呢?路也不看,小心踩到水坑。我有那麼好看嗎?”
這可搞得我有點兒不好意思,像是做賊被抓了現行,臉上有點發熱。
我忙移開視線,看向腳下坑窪的路麵,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也隻好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來轉移註意力:“還冇到你租的地方啊?這巷子也太繞了。”
她輕笑了一聲,冇再繼續剛才的話題,伸手指了指前方一棟相對突出的樓房:“前麵那棟,新樓,外牆貼了瓷磚,裝修得很漂亮那棟,看見冇?就那兒。”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了望。
果然,在前麵一片低矮老舊的樓房中,那棟樓確實是很新,大概有六七層,外牆貼著白色的長條瓷磚,在陽光下有些晃眼,窗戶也是鋁合金的藍色玻璃窗,有點兒像是外麵那種新建的小公寓樓,在這片城中村裡顯得鶴立雞群。
於是我問:“那房租是不是貴一點兒呀?看起來比旁邊的房子好不少。”
“那肯定啦。”覃卓妍回道,語氣很平淡,“一個月500,不包水電。比旁邊那些老樓貴差不多一倍呢。不過安全些,也乾淨些。”
一個月500……我默默算了算,這在當時對於單住的打工者來說,確實不算便宜。
看來她雖然堅持不出臺,但靠陪酒和省吃儉用,還是儘量想讓自己住得好一點。這份堅持,讓我對她又多了些說不清的感觸。
……
隨後,到了樓前,她也就領著我直接往樓道裡進。
樓道口裝著嶄新的防盜門,她掏出一串鑰匙打開。
不過,也是冇有電梯。就是樓很新,樓梯間貼著瓷磚,扶手是不鏽鋼的,牆壁也雪白,裝修得漂亮些。
覃卓妍一邊領著我上樓,一邊說道:“三樓。”
我一聽三樓,便在想,那還行,不算高,不用爬那麼累。
到了三樓,順著刷白的走廊往裡走了一段距離,走廊裡很安靜,兩邊都是一扇扇緊閉的房門。
覃卓妍在307房門前停下,掏出鑰匙。
“就是這兒了。”
隨後,鑰匙轉動,門開了。一股獨居女性房間特有的、混合著淡淡香氣、護膚品和某種潔淨氣息的味道隨之飄忽而出,撲麵而來,與樓道裡那點新裝修的化學氣味截然不同。
她一邊領著我往裡進,一邊則道:“就是樓新點,其實房間也不大。但帶有個小廚房和一個獨立的衛浴間,挺方便的。”
其實她不這麼說,我也已經看見了,因為進門就是個單間,一眼就能望到底。
一張單人床靠著牆,床上鋪著素色的格子床單,疊得整齊。
一張小書桌靠在窗邊,上麵擺著幾本書和一個簡易的塑料梳妝盒。
一個布衣櫃立在牆角。房間確實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窗明幾淨,比我想象中要整潔得多。
隻是這種獨居女性的私密空間,我跟著進來,總覺得有著幾分不自在和說不清的曖昧似的。
尤其是我目光無意中掃過床尾那道橫拉著的鐵絲時,上麵還掛著她的文胸和內褲那些,淺色的,洗得乾乾淨淨,在從窗戶透進來的光線下,格外顯眼。
我立刻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感覺房間裡的空氣都好像升溫了幾度。
覃卓妍似乎也註意到了我的窘迫和那一瞥,她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紅暈,但很快鎮定下來,快步走過去,動作利落地將那些衣物收攏,塞進了布衣櫃裡,然後轉身,臉上恢複了自然的笑容,指了指房間裡唯一的一把椅子:“坐吧,彆站著了。喝水嗎?我剛燒了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