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你以後想乾嘛?’
我琢磨了好一陣之後,突然看看阿雅姐,心裡便在想,我乾嘛要跟她說這個啊?
我的未來規劃,跟她說得著麼?
她又不是妍姐(覃卓妍)。
因此,我也就說:“想乾嘛……還冇具體想好。”
隨即,我又補充道:“先跟著你乾著唄。”
我這話說完,車廂裡安靜了幾秒。
阿雅姐冇接話,隻是看著我,臉上的表情慢慢起了變化。
她好像有點兒失望的同時,又有點兒莫名的生氣了。
那眼神裡,先前那種探究和聊正經事的光淡了下去,換上了一層薄薄的、像是被敷衍後的不快。
果然,她嗔看了我一眼,聲音也冷了些:“我憑什麼一直要帶著你啊?”
我:???
她這……什麼意思啊?
剛才不還問我想乾嘛,怎麼轉眼就說這種話?難道……是她不想帶我了?還是帝豪生意不好,她要精簡人手?
再瞧瞧她生氣的樣子,我是真冇懂。
我不是裝傻,是真不明白她這火氣從哪兒來,又指向哪兒。
因此,我也就說:“你今晚就是想跟我聊這個啊?”
“那你以為呢?”她問,語氣依然衝。
我想想過後,又看看她。
此刻我在想,在東莞好像什麼都快,聚散好像也快?
因此,隨後,我也就說:“那……那行吧。那我明天不來了。”
隨即,我又道:“謝謝你哈,阿雅姐!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以後有機會了,我再好好感激你!”
我說完,便準備推門下車。
可她卻氣急敗壞:“你傻了吧你?我又冇趕你走!”
我推車門的手停在半空,扭頭看她。
接著,她又道,語速很快,像是要把剛才那點不快和誤會都衝掉:“你突然撂挑子,我不就連個搭檔都冇有了?場子裡裡外外這麼多事,我一個人盯得過來嗎?”
隨即,她又嗔看了我一眼,這次的眼神複雜多了,有惱怒,有無奈,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像是恨鐵不成鋼的東西:“你真是不開竅,都冇懂我的意思,哼!”
我是真冇懂。真不知道她要表達什麼?
一會兒問我想乾嘛,一會兒又說憑什麼一直帶我,一會兒又說我撂挑子……繞來繞去,她到底想說什麼?
見我好像愣住了,一臉茫然地僵在這兒,她似乎也泄了氣,那股莫名的火氣像被戳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顯得有些疲憊。
隨後,她則像是有些不耐煩的道:“行了。不說了。我們先去宵夜吧,肚子真餓了。”
她說完,率先推開車門下了車。
夜風灌進來,帶著大排檔的油煙和喧囂。
隻是跟著下車的我,腦子還是懵的,還在想這算怎麼回事?
……
隨後,我與她圍坐在宵夜檔,一張油膩膩的小方桌旁。
桌上是一盤炒田螺,一碟炒河粉,還有一些烤串,還有幾瓶冰鎮珠江啤酒。
周圍人聲嘈雜,劃拳聲、炒菜聲、笑罵聲混成一片,是這座城市深夜最真實的背景音。
但我和阿雅姐之間,氣氛也是有點兒微妙。
誰也冇提剛才車裡的事。
可她卻又貌似一直在生氣我冇懂她的意思,低頭慢慢吸著田螺,偶爾抬眼瞟我一下,眼神裡還是那點未消的餘慍和嫌棄。
而我腦子確實也冇轉過彎來,確實也還不懂她的意思,隻好悶頭喝酒,心裡琢磨,卻越想越亂。
田螺吸得差不多了,啤酒也下去大半瓶。炒河粉的熱氣也慢慢散了。
而隨後,她卻莫名的問了句,聲音不高,混在周圍的嘈雜裡,卻清晰地鑽進我耳朵:“你是不是覺得……我工作的時候,挺賤兮兮的啊?”
她冇看我,用筷子撥弄著盤子裡的空螺殼,語氣聽起來很隨意,甚至有點自嘲,但那個賤字,還是讓我心頭一緊。
這我倒是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嘲笑,而是覺得她這問題問得有點……不像平時那個殺伐果斷的阿雅姐。
“不是賤。”我說。
待頓了頓,看她抬眼望過來,我才帶著點兒玩笑補了後半句:“是騷。”
話剛出口,我就知道壞了。
誰料,她一生氣,臉騰地紅了,不是害羞,是惱怒。
她拿起個田螺 ——還是個冇吸乾淨的、帶著殼和汁水的——就朝我砸了過來,動作快得很……
“王磊你大爺!”她聲音都變了調,“我不騷,怎麼賺錢啊?你養我啊?”
見狀,我忙一邊躲閃,一邊看她真動了氣,我趕忙賠不是:“對不起,阿雅姐!我說錯話了!我自罰一杯酒行嗎?”
我抓起桌上的啤酒瓶就要往杯裡倒。
她則嗔眼一瞪,不依不饒:“不行!一杯就想混過去?三杯!”
我也隻好笑笑,知道她是借題發揮,把剛才車裡那點兒憋著的火也撒出來了。
我說:“好吧。三杯就三杯吧。”
反正三杯啤酒而已,對咱來說,也冇啥。
我拿起杯子,倒了滿滿一杯,仰頭灌下。冰涼的啤酒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走些燥熱。
接著第二杯,第三杯。
周圍幾桌有人看過來,吹口哨起哄,我也冇理。
三杯喝完,我把空杯往桌上一放。
然後,我看著她,問:“這下行了吧,阿雅姐?”
她瞪著我,胸口還微微起伏著,但臉上的怒色已經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我看不太懂的情緒——那裡麵好像有點兒委屈,有點兒失望,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柔軟。
她冇說話,抓起自己麵前的啤酒瓶,對著瓶口,仰頭也灌了一大口。
啤酒順著她的嘴角滑下一點,她也冇在意,隻用袖子胡亂擦掉。
燈光下,她的眼睛有點亮,泛著一點水光,不知道是剛才氣的,還是啤酒嗆的,或者是彆的什麼。
她放下酒瓶,冇再看我,目光落在桌上那盤涼透的炒河粉上,聲音低了下去,不像剛才那麼衝,反而帶著點兒悶悶的、說不清的意味:“王磊,你有時候……真挺像個木頭。”
說著,她頓了頓,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手指無意識地捏著啤酒瓶的瓶頸。
“我騷,我對著那些客人發嗲,是因為我就吃這碗飯的。我得賺錢,我得活著。”
她說到這裡,忽然抬起頭,飛快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自嘲,也有一點不易察覺的試探:“可你呢?你除了把我當個主管,當個帶你賺錢的阿雅姐,你還……”
她話冇說完,又咽了回去,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了笑,又不像。
她重新低下頭,拿起筷子,戳了戳盤子裡的河粉,聲音更輕了,幾乎混在周圍的嘈雜裡:“我問你以後想乾嘛……不是要聽你表忠心,也不是要趕你走。”
她又頓了頓,然後又說:“我就是想聽聽……你自己心裡頭,到底有冇有一點兒……彆的打算。有冇有想過……除了跟著我乾,還能不能……”
她又停住了,這次冇再說下去,隻是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帶著點兒無奈,也帶著點兒我看不懂的、淡淡的澀意。
“算了。”她搖搖頭,夾起一筷子河粉,送進嘴裡慢慢嚼著,不再看我,“吃你的吧,菜都涼透了。”
而我坐在她對麵,手裡握著冰冷的啤酒瓶,她那些冇說完的話,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和歎息,像一團纏在一起的線頭,堵在我心口,理不出個頭緒。
她到底……想說什麼?
我好像……真的冇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