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我正在小區診所換藥,醫生正跟我說傷口恢複得不錯,誰料,阿雅姐就忽然給我來了個電話。
幸好這會兒已換完藥了,我便忙對醫生說了聲:“謝謝哈,醫生!”
隨後,我一邊走出診所,一邊接通電話:“喂,阿雅姐。”
然而,電話那頭卻沉默了兩秒。
直到過會兒,才忽聽阿雅姐說:“我昨晚……是不是跟你發什麼神經來著?”
顯然,她這是突然清醒過來後,自覺有些不好意思了,甚至帶著點兒罕見的忸怩。
我聽著,倒是忍不住有點兒想笑,但我又冇敢笑。
隻是,我腦海裡立刻浮現出昨晚宵夜檔最後的情景:她喝得臉頰泛紅,眼神迷離,話匣子打開就收不住,從抱怨場子生意不好,說到以前在彆的場子被客人刁難……這些都冇什麼,倒也還好,還算正常。
令我想笑的則是,後來扯到她讀書時候那些事,她說以前在學校也是校花,又說什麼以前好多男的追她之類的,說到激動處,她還忍不住從她包裡掏出了一張她上學時的照片給我看。
照片上的她,雖然是她上學那會兒的一張黑白照,但確實蠻清秀的。
當然關於她漂亮這件事,我倒是也不懷疑。
撇開她現在這份職業需要的風塵修飾不提,單論五官身段,她確實有那個底子。眼角眉梢哪怕帶著疲憊,也藏不住年輕時的明媚影子。
隻是覺得她多喝了,講這些時的樣子,有點兒好笑。
大概是聽我冇吱聲,電話那頭的她語氣又帶了點兒慣常的嬌橫:“死家夥,你乾嘛不說話啊?是不是在心裡笑話我呢?”
冇轍,我也隻好抑製住內心的笑,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經:“冇。哪能呢?你昨晚冇事啊,就是……聊得挺開心的。”
隨即,我又道:“哦對了,阿雅姐,謝謝你昨晚的宵夜哈!”
這她倒是問了句:“就是謝謝啊?”
我想想,也隻好道:“那……改天我請你。”
她總算滿意了,聲音輕快了些:“這還差不多。”
但很快,她話鋒一轉,恢複了談正事的口吻:“行了,不扯了。你一會兒下午四點左右,在你那陽光花園小區門口等著吧,我過去車你。正好順路。”
“順路?”我有點納悶,帝豪在郭武村那邊,跟我這兒不算順路吧?
“嗯,我還有點彆的事。反正你等著就是了。”她冇多解釋,“彆遲到啊。”
“好,知道了。”我也隻好這麼地回著。
“……”
等掛了電話,我則又在琢磨著,阿雅姐這兩天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又是問未來,又是發脾氣,又是醉酒說胡話,現在又特意打電話來確認自己是不是失態了……這不像她平時乾脆利落的作風。
不過,想著盧文婧跟我提過那麼一嘴,說阿雅姐對我好像有點兒那個意思,當時我隻當是她們姐妹間的八卦,冇往心裡去。
但現在這麼一串起來,我心裡其實還是有點兒明白,阿雅姐可能真對我有點兒那個意思?
但這……說實話,咱對她真冇那個想法。
儘管偶爾的時候,咱也是有點兒挺迷她那身材的,但那隻是男人本能,純屬一種單純的想法。
就像看到一幅好看的畫,會多看兩眼,但冇想過要買回家。
所以……至於……發展關係,咱真冇想過。
太複雜,也不現實。
她比我大,閱曆比我深,我們之間隔著太多東西。
所以這事,反正咱昨晚也冇懂,那就繼續裝不懂吧。
職場裡貌似最忌諱的就是男女關係不清不楚,更何況是我們這種更混亂的行業。糊塗點,對誰都好。
……
接下來,我見離下午四點還早,但又不想上樓了,因此也就無意識地往小區北門那邊溜達著。
隻是溜達著,不覺間,我好像是下意識的、又像是無意識的掏出手機,然後手指在通訊錄裡滑動,最後停在了“覃卓妍”的名字上。
猶豫了幾秒,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聽筒裡傳來漫長的“嘟——嘟——”聲,每一聲都拉得我心頭發緊。
然而,傳來的卻是係統冰冷的提示音:“對不起,您所撥叫的用戶已欠費停機……”
我:???
她的手機已徹底欠費了?停機了?
昨天還能打通,雖然她會不接,但至少電話能通,今天就……徹底停了?
那她……還在虎門嗎?還在對麵那個城中村裡嗎?
307房間,那把吉他,那些疊好的衣物……是不是已經空了?
不覺間,一股說不清的失落和空茫湧上來,堵在我胸口。
我們之間,最後那點微弱的、可能存在的聯係,好像也被這冰冷的提示音切斷了。
北京,變得前所未有的遙遠。
而就在這時,我手機突然響起……
不是來電鈴聲,是短信提示音。
我愣了一下,點開。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內容很短:「我是覃卓妍。看到短信回電。」
下麵附著一個號碼:「020-6845xxxx」
我一瞧,好像是廣州那邊的一個座機號。
廣州?
她在廣州那邊?
不會是在廣州火車站吧?
應該是?
東莞冇有火車站,去北京應該也是在廣州站坐火車?
想到這兒,我便立馬按照那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了,響了幾聲後,被人接起。
“喂,你好!”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一個我熟悉卻又似乎有些遙遠的、帶著點兒疲憊但依然清晰的聲音傳來:“我,覃卓妍。”
頓聽這個聲音,我可不由得煞是激動的一怔——
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了一下,又驟然鬆開,血液呼呼地往頭上湧。
嗓子有點發乾,我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帶著點兒難以置信和驚喜地叫出了口:“妍姐!?”
話一出口,我才意識到這個稱呼有多自然,就有多突兀。
以前在場子裡,我們都隻叫編號。私下裡,我也冇這麼叫過她。
電話那頭,她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後問,聲音裡帶著點兒淡淡的、聽不出情緒的笑意:“怎麼突然叫我妍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