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我到小區診所換完藥,便忍不住又神經質似的,往小區北門那邊溜達著。

腳步像有自己的主意似的,不聽使喚。

一會兒,我望望北門對麵那片灰撲撲、密密麻麻的城中村,心裡某個地方就像被扯了一下似的。

仿佛感覺與妍姐(覃卓妍)所發生的一切,滾燙的、混亂的、帶著吉他聲和淡淡香氣的,好似就在昨晚。

時間好像冇往前走。

那個307房,那間小小的、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屋子,仿佛還殘存著她的香氣與那點兒短暫的、不真實的溫馨。

那頓晚餐,儘管隻是一人一碗雞蛋青菜麵,麵對麵坐在小折疊桌旁,燈光照著碗裡的熱氣,但卻令我依舊莫名的向往,甚至覺得有點奢望。

那種尋常的、安靜的、兩個人待著的感覺,在這地方,太稀罕了。

直到我忍不住摸出煙盒,點燃一根煙來,辛辣的煙霧吸進肺裡,才猛地意識到,這會兒的她,可能早就到北京了吧?

火車該進站了?

隻是那個我隻在電視裡看過、想象中巨大又冰冷的城市——北京,我也不敢去多想。

不覺間,我掏出手機來,瞧了瞧,手指無意識地翻到短信和通話記錄,似乎想看看是否有她來的短信或者電話,哪怕一句“到了”也好。

顯然,最終有的隻是失望。

手機裡再無她的任何消息。

但現在,我也不知道怎麼聯係她?

她的手機早停機了。

廣州火車站那個公用電話,隻是曇花一現。

或許也隻能等她聯係我了吧?

……

不過,昨晚下班早,不到兩點咱就躺下了,倒確實是睡了個好覺。

現在感覺整個人都神清氣爽的似的,胳膊上的傷也好了不少。

唯一蛋疼的就是,咱的前程。

她說的,先奔前程。

隻是現在前程在哪兒,我也不知道?

帝豪生意慘淡得像一潭死水,咱還能在那兒混多久也不知道?

婷姐那邊像個看不透的漩渦,阿雅姐的心思也難猜。

……

最終,我看看時間,見已快中午12點了,我也隻能心想,得,想這麼多也冇用,咱還是先去吃個午餐吧。飯總得吃。

就在我轉身,準備回我常去的那家燒臘店吃個快餐時,褲兜裡的手機突然震了。

我心裡一跳,不免有些激動,因為我以為是妍姐來電話保平安了呢,說她到北京了呢。

誰料,我掏出手機一看,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卻隻是個陌生的手機號。

但應該不是婷姐?婷姐的號我昨天存了,不是這個。

想想,我還是接通了電話,放到耳邊:“喂,你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有點怯生生的:“我,8號。”

一聽是8號,我也隻能問:“怎麼,有事啊?”

不過,我腦子裡還是浮現出了前晚在停車場,她跟我說‘妍姐有點喜歡你’時的樣子。

隨即,她說:“冇事……就是,昨天妍姐終於與我聯係了。”

她頓了頓,又說:“她說……她要去北京了。”

接著,8號又道:“她昨天與我聯係的時候,說她已經在廣州站了,現在……她應該已經到北京了吧。”

我聽著,心裡便在想,8號特意打電話來,就為了跟我說這個?

跟我說了又有什麼用呢?

好像我知道了,就能立刻買張票追去北京似的。

我他瑪連虎門這片泥潭都還冇蹚明白呢。

隨後,8號又道:“我好羨慕妍姐哦。她真有勇氣,終於大膽地去追她的夢了。可我的夢在哪兒,我還不知道呢?”

無奈之下,我也隻好乾巴巴地回應一句:“嗯……我也羨慕。”

而隨後,8號竟是問:“那……王領班,你想去北京嗎?”

我不懂她什麼意思,便問:“什麼意思?”

她說:“我們倆……一起去北京啊。”

我:???

這哪兒跟哪兒?

我和她?一起去北京?

我被她這冇頭冇腦的話搞懵了。

想想,我也隻能問:“去北京……乾嘛?”

8號則道:“去北京找工作呀。那邊機會多,大城市。”

“能找什麼工作?”我問。

同時,我在想,我們倆……一個高中畢業的場子小領班,一個陪酒小姐,去北京能找什麼工作?端盤子?當保安?還是重操舊業?那邊場子什麼規矩,認識誰?

隨後,8號也隻能回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有點兒想去。也想像妍姐那樣,活得瀟灑、灑脫一點。”

我:???

她這說了跟冇說有啥區彆?

純粹是一時衝動,腦子一熱。

隨後我想想,則道:“不好意思哈,8號,我還有點兒事,回頭再聊吧。”

“……”

隨後,掛了電話,我把手機塞回兜裡,站在原地有點愣神——

我感覺8號這通電話,純粹就是在徒添我的煩惱。

由此,我又忍不住蛋疼地點燃了一根煙來,狠狠吸了一口。

望著眼前車水馬龍的街道,和遠處那片困住無數人的城中村,心裡那點兒神清氣爽,一下子又被攪得亂七八糟。

前程,北京,做夢……去他瑪的,先吃飯吧。餓得胃疼。

……

一會兒,我在那家燒臘店扒拉完一份油汪汪的叉燒飯,灌下去半瓶冰鎮可樂,胃裡是踏實了,可心裡的煩悶冇下去多少。

隨後,我剛走出燒臘店,正準備點燃根煙來,誰料手機突然又響了。

不過,這回,我掏出手機一瞧,隻見來電顯示著:媚姐。

我心裡一緊,趕緊接起來:“喂,媚姐。”

“在陽光花園吧?”媚姐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似乎有點兒著急似的。

聽媚姐這麼問,我不由得怔愣了那麼一下——

然後,我才忙道:“我在呢。現在正在樓下,剛吃完午飯。”

“那行。”媚姐便道,語速更快了些,“你在小區門口等我一會兒。我一會兒就到。”

“嗯,好……”我話還冇說完,媚姐就掛了電話。

聽筒裡隻剩下忙音。

搞得我一陣懵逼——

臥槽,媚姐這麼急找我,啥事啊?

難道是……咱們要立馬換個場子?

可這也太快了吧……才駐場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