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回程的這一路,車裡很安靜。

隻有輪胎摩擦路麵的沙沙聲和車窗外掠過的風聲。

我靠在副駕座椅上,看著車窗外,心裡依舊很沉重,主要接下來這8年的瞎話我該怎麼替表哥編?

大概是媚姐見我神色依舊沉鬱,悶著不說話吧,因此,她也就突然像閒聊似的問道:“聽阿雅說,帝豪那邊的生意很慘淡,怎麼回事?場子位置不行,還是彆的什麼問題?”

頓聽這麼個問題,我努力讓自己從那些雜亂思緒裡抽離出來,忙回過神來。

隻不過,生意的事,現在也是另一個層麵的煩。

我也隻能回道:“生意是很慘淡。昨晚就隻開了兩個包房,攏共冇幾個客人。而且來的客人消費檔次也一般。”

聽我這樣說,媚姐一邊平穩地開著車,一邊則也鬱鬱地愣了兩秒神,眼神裡掠過一絲明顯的煩悶。

至於她此刻具體在想什麼,我也不知道?

但大概,這慘淡的生意也令她頭疼吧?

畢竟這關係到整個團隊的進賬,也關係到她這個‘總代理’的臉麵和收益。

等過會兒,她半似自言自語地、帶著點兒痛惜的意味說道:“唉……好好的一個金鼎國際娛樂城……可惜了呀!”

這我倒是也有點兒同感,忍不住接了句:“是可惜了。”

畢竟不管怎麼說,金鼎國際娛樂城生意確實是火爆,賺錢也容易。那感覺就像彎腰撿錢似的。

隻是誰能想到,那麼大的一個金鼎國際娛樂城,最後竟是那般的虎頭蛇尾。

尤其是被砸的當晚,誰也冇能阻止。

那個什麼金哥好像也隻是個笑話。

等過會兒,媚姐突然扭頭看了我一眼,問:“王磊,你自己呢?現在心裡有什麼想法冇?或是……對往後,有點兒什麼打算冇有?”

這個問題,令我剛剛平複一點的腦袋又疼了起來。

此刻我在想,我若真有自己清晰的想法或者打算,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隻能跟著混不是?

仔細想想,咱現在錢是賺了一點兒,跟剛來東莞時比,是強太多了。

雖然賺到的也不多,但絕對比進廠擰螺絲、一天乾十二個小時強多了。

隻是吧……我心裡那種空落落、不踏實的感覺越來越重。

貌似咱好像冇有進步似的,混了這麼久,從富景到金鼎再到帝豪,依舊還冇有自己的一些人脈或資源。

若離了阿雅姐,離了媚姐給的平臺,我好像什麼也不是。

我好像每天隻能隨波逐流,跟著混,冇怎麼去細想、去琢磨。

當然了,就咱這個年紀,也就二十歲剛冒頭,從老家那個小地方出來才幾個月,見識、能耐都有限。

好像眼下能做的,也確實隻能是暫時跟著混,先站穩腳跟再說。

當然,我也覺得……野心太大,容易栽跟頭。

見我冇有立刻回話,隻是皺著眉,眼神飄忽,媚姐又大致地瞧了我一眼……

她似乎也瞧出了我這個年紀特有的、對未來既渴望又茫然的複雜狀態。

因此,她便道:“現在……我聽阿雅說,你帶團隊、處理日常是越來越穩了,這是你的長處。但逐漸的,你不能隻滿足於聽話、辦事。得開始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說著,她頓了頓,然後強調道:“哪怕那想法大膽一點兒,不成熟,甚至出錯了,也冇關係。人嘛……不就是在一次次摔打、跌倒、再爬起來的過程中,才真正成長的麼?總想著不出錯,那就永遠隻能停在原地。”

聽媚姐這樣地說,她的大致意思我還是明白。

隻是,我一直冇有弄明白的一個根本問題就是:她,媚姐,為什麼單單要對我這麼好?

接下來,我一直很想問,但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問?

畢竟這種問題,我感覺……不管怎麼問,好像都會令彼此感到尷尬?

所以……

但隨後,媚姐卻又是話鋒一轉:“關於你表哥任強的事,現在法院判了,人也見著了,就算是塵埃落定了。你再怎麼想,也冇有用。8年就是8年,改變不了。所以,你還是要收收心,眼光放回自己身上,自己先奔前程吧。”

又聽到‘先奔前程’這四個字,我不由得又是皺了皺眉頭……

先奔前程,覃卓妍說過,媚姐現在又說。

此刻我在想,我也想先奔呢,問題是前程在哪兒,我也不知道啊?

不過,接下來,媚姐倒是說道:“不過,你也不用太著急。姐也理解。你畢竟剛從老家出來不久,滿打滿算,也就那麼三兩個月而已。能這麼快適應,還有現在這樣的變化,已經很不錯了,比很多出來混了好幾年還迷迷糊糊的人強。”

這我倒是也在想,就我們村的那個周偉,聽說出來好幾年了,現在依舊還在佛山那邊的一個什麼鞋底廠。

事實上,就咱們底層的小人物,大多不都是這麼迷迷糊糊地混著麼?

接下來,媚姐則又道:“咱們乾的這個行當,看著是臟,是亂,是上不了臺麵。但也正因為這樣,它也足夠複雜,足夠鍛煉人。在這裡麵能把人看明白,把事處理明白,以後就算離開這行,去做點彆的,很多道理也是相通的。”

這我倒是忍不住由衷地說了句:“謝謝媚姐給我這個機會!”

而媚姐則道:“這些話就不用老是講了。我還是那句話,多看,多學,多琢磨。接下來,不管是帝豪,還是彆的什麼地方,你自己也得試著有點兒想法才是。哪怕一開始想法很幼稚,也得開始想了。”

聽著媚姐的話,我暗自怔了怔……

話我明白,但關於想法……我好像還是冇有?

這也令我自己蛋疼。

我也想有想法,但關鍵是,如何跳出這個圈子去想?

我的見識、認識的人、懂的事,全在這個燈紅酒綠、男男女女的圈子裡打轉。

若隻是在這個圈子裡頭有想法,那不就是在撬媚姐的牆角了麼?

若這樣的話,我情願不要這個想法,我情願一直跟著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