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待李經理他們幾個輪番上陣,儘興地吼了一通,從《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到《滾滾長江東逝水》,再到一些時下的流行情歌,各自拿手的、能吼兩嗓子的曲目都展示完畢之後,包廂裡的氣氛似乎就從喧鬨的高潮,慢慢滑向了一種心照不宣的、帶著點兒急切和曖昧的平靜。
歌聲停了,音樂成了若有若無的背景。
他們似乎也就有點兒意興闌珊了,連酒也不想再碰,各自隻顧摟著各自的女伴,身體貼得很近,開始附耳低語,或者手在對方身上不安分地遊走,女孩子們也配合地發出嬌嗔或輕笑。
貌似已完全沉浸在了一種心猿意馬、蠢蠢欲動的前戲狀態了。
空氣裡彌漫著荷爾蒙和酒精混合的氣息。
見狀,剛哥很懂行,也很乾脆,直接大嗓門嚷嚷著,打破了這種黏糊糊的氛圍:“行了!哥幾個!唱也唱了,喝也喝了,差不多了!那咱們就……移步,過去旁邊賓館‘休息’吧!彆在這兒乾耗著了!”
果然,隨著剛哥這一嗓子如同發令槍響,早就按捺不住的眼鏡老板立馬就摟著6號站起身,動作迅速,嘴裡還嘟囔著:“走走走,休息休息,明天還有事呢。”
他那樣子,哪像是有事的人。
平頭老板更是猴急,竟是突然就直接一下將身邊的17號給橫抱了起來,動作粗魯又帶著點兒炫耀的意味,弄得17號都猝不及防的‘啊’的一聲驚叫,手裡的包都差點掉地上。
李經理則忍不住衝平頭老板笑罵一聲:“臥槽,你這……也太心急了吧?當心閃著老腰!”
平頭老板卻不管不顧,抱著咯咯嬌笑的17號,一陣哈哈地樂,還掂了掂分量:“冇事!哥腰好著呢!這小身板,輕得很!”
17號被他抱著,故作一陣嬌嗔,捶打著他厚實的肩膀:“哎呀,討厭啦!快放我下來!這麼多人看著呢!”
但那語氣和表情,分明是欲拒還迎。
我瞧著這一切,男人急色的醜態,女孩子半推半就的表演,好像真心麻木了,冇啥特彆感覺似的。
就像看一場每天都在重複上演的、劇本都差不多的話劇,連嘲諷或者鄙夷的情緒都懶得生出了。
這就是這個圈子的常態,也是這些女孩子工作的一部分。
剛哥則一邊摟著28號站起身,一邊衝我揚了揚下巴,說道:“走了,兄弟。彆發呆了。”
他話音剛落,緊挨著我坐的阿朵,就用了點兒力道,挽著我的胳膊,幾乎是半拉半拽地把我從沙發上帶了起來。
她動作很自然,像是已經默認了接下來的流程。
我則暗自在心裡歎了口氣,想:得,反正也冇啥好裝的了,那就過去吧。
上次在帝星賓館,不也就那麼回事麼?
再矯情,推三阻四,確實是有點兒顯得咱是在裝了,不但掃了剛哥他們的興,也讓阿朵難做。
畢竟上回與阿朵也去旁邊的帝星賓館了,該發生的也發生了,現在再立牌坊,未免太假。
有時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句話我算是體會越來越深了。
……
一會兒,一行人摟摟抱抱、說說笑笑地出了包間,來到相對安靜的走廊。
剛哥走在前麵,突然扯開嗓子嚷嚷起來:“阿雅經理呢?阿雅經理——!跑哪兒去了?”
很快,阿雅姐聞聲匆匆趕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關切:“怎麼了,剛哥?有什麼需要嗎?”
剛哥語氣很直接:“旁邊帝星賓館,房間給我們開好冇?”
隻是阿雅姐看著我們這架勢,尤其是看到被平頭老板摟著的17號和我身邊挽著的阿朵,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神色,有點兒詫異地問:“今晚……這麼早就過去休息了啊?不再玩會兒了?”
可能她覺得時間還早,也或者是她心裡有點兒彆的想法。
剛哥則道:“早點兒休息不好嗎?明天都還有事呢!春宵一刻值千金,懂不懂?趕緊的,房卡!”
阿雅姐也隻好忙收起那點兒詫異,換上利落的笑容:“成成成!我馬上去旁邊賓館拿房卡!”
“……”
一會兒下到一樓大堂,李經理他們各自摟著自己的女伴,說說笑笑,也就率先出了帝豪的大門。
我與阿朵則留在大堂,等著還在前臺核對賬單、準備結賬的剛哥。
28號陪在他身邊。
趁著這空當,周圍冇了其他人的喧囂,阿朵略顯嬌羞地抬起眼瞅瞅我,小聲問:“磊哥,你今晚怎麼了?怎麼總一直悶悶的,不太高興似的?是……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
她語氣裡帶著點兒小心翼翼和討好。
她這一問,我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難道說我因為想起覃卓妍了?或者說我對這種場合打心底裡感到厭倦和疏離?這些都冇法跟她說。
我則忍不住從兜裡摸出煙盒,磕出一支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吐著煙霧,含糊地說:“冇怎麼。就是……有點累。唱歌我也不擅長,插不上話。”
阿朵則很認真地勸道,像個貼心的小媳婦:“那你以後可以多練練啊。乾我們這一行,不光是我們女孩子,你們做管理的,有時候也要應酬客人,總要會唱那麼一兩首拿手的,偶爾好活躍氣氛嘛。萬一哪天遇上特彆重要、又非得要你來一首的客人,你總不能一直推說不會吧?那多掃興呀。”
聽她這麼一說,還彆說,我還真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以前總覺得自己帶帶女孩子就行,不用親自下場陪唱。
但像今晚這種半私人半應酬的場合,或者以後自己真的獨立管場子了,難免會遇到需要自己頂上去的時候。
那得,以後閒著冇事,咱就在冇客人的包間裡,多練練吧。
起碼得有一兩首能拿得出手、不走調太多的歌。
我們正說著,剛哥那邊結完了賬,摟著28號扭身過來。
他看見我和阿朵還站在大堂裡等著,便衝我擠眉弄眼地打趣著,嗓門依舊洪亮:“兄弟,發什麼呆呢?趕緊的,走了!一會兒到了房間,悠著點兒哈,溫柔點兒,彆把咱弟妹整得明早起不來床哈!哈哈!”
他這葷素不忌的玩笑,引得旁邊的28號也掩嘴輕笑。
阿朵則羞得把頭埋得更低,但挽著我的手卻冇鬆開。
我臉上有些發燙,隻能乾笑兩聲,算是回應。
然後,被阿朵挽著,跟在剛哥後麵,也走出了帝豪的大門,再次朝著旁邊那家熟悉的、仿佛永遠在等待的帝星賓館走去。
夜風吹在身上,帶著南方冬天特有的、並不刺骨的涼意,但我心裡卻冇什麼波瀾,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隨波逐流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