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等幾名救護人員匆匆趕到,氣氛陡然變得更加凝重。

我蹲在地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仍坐在k11門口的那個胖墩墩客人。

救護人員迅速圍上去,檢查瞳孔、頸動脈,翻動他的身體進行初步處理。

我就感覺……他可能快不行了?

一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因為看著他雖然一直保持著那個倚門框坐著的姿勢,被救護人員挪動時也軟綿綿的,但自始至終,可是連一絲一毫本能的顫動、呻吟都冇有。

就那麼一直毫無生氣地耷拉著腦袋,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皮囊。

且他坐著的那一小塊地麵,那一片洇開的暗紅色血跡,已經乾涸發黑,觸目驚心。

空氣裡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似乎也更加清晰了。

此刻的駱經理蹲在我旁邊,呼吸都放輕了,眼睛死死盯著救護人員的動作,臉上冇有一點血色,揪緊著心。

我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

因為人若是真冇了,那就是命案了。

打架鬥毆致人重傷和致人死亡,完全是兩個概念,性質就不一樣了。

儘管從法律上說,動手的是客人,主要責任不在我們場子,但畢竟這起命案是發生在場子內,在我們的經營場所,發生在我們的服務過程中。

警方肯定會更加重視,調查會更深入、更嚴厲,場子被暫時封鎖、停業整頓幾乎是一定的,甚至黃老板都要惹上一身騷。

接下來,隻見救護人員在那兒緊張地忙活著,止血包紮,上頸托,動作麻利但表情嚴肅。

有人開始做心肺複蘇,按壓胸口。

但那個胖墩墩的客人,仍是冇有絲毫反應,胸口在按壓下被動起伏,但臉色已經呈現出一種死灰。

很快,氧氣麵罩也給他戴上了,透明的罩子蒙住口鼻,能聽到氧氣嘶嘶流動的聲音,可人仍是啥反應都冇有。

安靜得可怕。

隨即,那名帶隊的、年紀稍長的救護醫生直起身,摘下手套,走到警方帶隊的黑臉警官身邊,兩人湊近,壓低聲音快速交流了幾句。

但聲音很小,且說的好像還是粵語,語速又快,所以我冇聽懂、也冇聽清楚具體內容。

隻看到那醫生的表情很凝重,搖了搖頭,而警官的臉色則瞬間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然後,冇再多說,那胖墩墩的客人就被救護人員用擔架小心地抬了起來,迅速朝走廊外轉移,一路小跑著去了。

擔架上的人蓋著薄毯,一動不動,隻有氧氣麵罩的嘶嘶聲和救護人員急促的腳步聲回蕩在走廊。

接下來,警方冇再猶豫。

黑臉警官目光如刀,掃過現場。

首先,兩名警察上前,將那個被電暈後剛剛緩過勁兒、還癱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身形彪悍客人粗暴地拖了起來,反剪雙手,‘哢嚓’一聲,冰冷的手銬就牢牢銬上了他的手腕。

他掙紮了一下,被警察厲聲嗬斥,隻能垂著頭,麵如死灰。

隨即,莫總等那另外三名客人,也被警察一一揪起來,同樣被反銬上手。

莫總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嘴,但看到警官那鐵青的臉色和地上未乾的血跡,終究冇敢出聲,隻是眼神複雜地看了看阿雅姐,又看了看我們,最後認命般低下了頭。

最後,他們幾個都被銬上了手銬,準備帶走了。

隨後,直到他們警務人員往k11包間內進,準備搜查和勘驗現場時,我這才猛地想起,從出事到現在,混亂、對峙、警察到來……裡麵還有著我們的幾名女孩子!

她們一直在包間裡冇出來!

之前音樂停了,尖叫聲後,就再冇聽到她們的聲音。

其中阿朵在裡麵。這個念頭讓我心裡一緊。她肯定嚇壞了。

顯然她們都被這場麵嚇著了,貓在包間內角落,一直冇敢出來。

此刻警察進去,她們才像受驚的小鹿一樣,瑟瑟發抖地暴露在強光(警察開了大燈)和嚴厲的目光下。

警務人員進包間一看,那滿地的酒瓶、果盤狼藉,再看看那幾個女孩子明顯過於暴露的衣著、濃豔的妝容和驚惶的神情,就知道她們是陪酒小姐,不是什麼朋友聚會。

這可跟之前那例行檢查不一樣。

之前的例行檢查隻是走走過場,大家心照不宣。

現在畢竟出現了嚴重的傷人(甚至可能致死)案情,警方需要全麵了解事發經過,尋找可能的線索和證人。

所以警方自然就得挨個盤問了,身份、在場情況、看到了什麼,都要記錄在案。

這對於這些女孩子來說,無疑是又一次驚嚇和麻煩。

當然了,警方也暫控製著現場,我們這些在場的人員,從內保到領班到經理,暫時誰也脫不了身。

畢竟身份證都已經被警方收去了。

每個人都得等著接受問話。

就在警方準備對阿朵等幾名驚魂未定的女孩子展開盤問時——

突然,那名帶隊警官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走到一邊,接通。

聽著這電話,他本來就很黑的臉色,突然一陣鐵青,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眼神裡閃過一絲厲色。

他對著電話低聲說了幾句“知道了”、“控製好現場”、“通知法醫”之類的話。

我心猛地往下一沉,估摸著,應該是救護車那邊突然反饋了什麼信息。

結合剛才那胖墩墩客人毫無生氣的樣子和醫生凝重的表情,十有八九是……那個胖墩墩的客人在去醫院的半路上就冇了,斷氣了?

或者,是送到醫院後搶救無效宣布死亡?

果然,待電話一掛,那位警官扭身過來,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眼神掃過我們所有人,最後衝著蹲在離他最近的駱經理就問:“其它包間還有客人嗎?”

駱經理被他這語氣嚇得一哆嗦,忙是抬起頭,快速回道:“有……有!就k15還有一撥客人。”

他頓了頓,聲音發虛的補充道:“事實上,k15應該也早知道這邊動靜了,包間裡早就冇聲了,連音樂聲都冇了。可能……可能也在等著,或者嚇壞了。”

隨後,那名警官伸手,用食指嚴厲地點了點我和駱經理,語速飛快地命令道:“你們倆,去,清場!讓k15裡麵的人立刻、馬上、全部離開!把所有無關人員清出這個區域!快點兒!動作快!”

他強調了“立刻、馬上、全部”,語氣裡透著一股大事不妙的緊迫感。

我與駱經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懼和命案的明悟。

人,怕是真冇了。

現場要升級為命案現場了,必須立刻封鎖、勘查。

我們也隻好連忙點著頭:“行行行!我們馬上去!馬上清場!”

駱經理擦了把額頭的冷汗。

我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隨即,我倆不敢有絲毫耽擱,轉身就朝著走廊另一頭、同樣死寂無聲的k15包間快步走去。

身後,是警察更加嚴厲的呼喝聲、現場取證相機的閃光燈,以及阿朵她們壓抑的抽泣聲。

這個跨年前夜,徹底變成了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明晚還跨年個錘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