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我們這群人(我、駱經理、阿雅姐、阿朵等幾個女孩子),聽著警方的指示,便神情各異地從帝豪的大門走了出來。
冬夜的冷風迎麵一吹,讓我打了個寒噤,似乎也吹散了點兒樓裡那混雜著煙酒、血腥和緊張氣味的悶濁空氣。
遠處城市的霓虹還在閃爍,仿佛剛才那場血腥的鬨劇隻是另一個平行世界發生的事。
其中一名警官指了指停在停車場邊上一輛不起眼的、後車廂改裝過的棚子車,對我們說:“你們都上這輛車。”
我瞧了瞧,隻見那隻是一輛普通的小貨車底盤,後麵加裝了一個綠色的帆布棚子,像個簡陋的移動帳篷。
車廂兩側分彆用粗糙的角鐵焊著一排簡陋的鐵架子,上麵搭著幾塊臟兮兮的木板,就是用來坐人的。
透著一股子廉價和臨時湊合的感覺。
駱經理趁著警官轉身去安排其它事的空當,偷偷在我耳畔說:“看見冇?這就是專門用來查暫住證、拉三無人員的那種棚子車。平時在工業區、城中村轉悠,冇暫住證的,或者看著像盲流的,就統統拉上這種車。”
我聽著,這才知道原來查暫住證是怎麼回事。因為以前隻是聽說。
好在咱冇經曆過那種陣仗。
今晚雖然也是坐這種車,但情況不一樣。
聽他們警方再次催促,我和駱經理也隻好率先爬了上去。
我們走到靠裡麵、相對避風的位置坐了下來,冰冷的木板隔著薄薄的褲子傳來寒意。
緊接著,阿雅姐穿著高跟鞋和裙子,行動不便,一下爬不上來,在車邊有些狼狽地試了兩次。
我隻好忙起身,走過去,彎下腰,伸手拉了她一把。
她的手冰涼,帶著細微的顫抖,借著我手臂的力氣,有些吃力地爬了上來。
隨後,我又同樣伸手,將阿朵等她們幾個女孩子一一給拉了上來。
阿朵上來時,手指在我掌心輕輕停留了一瞬,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很快又低下頭去。
至於趙主管他們那幾個內保,警方則冇要他們跟來,隻是讓他們配合後續暫時封鎖帝豪,保護現場,防止無關人員進入。
……
等我們都坐定,引擎發動,車子有些顛簸地駛出了帝豪停車場。
車廂裡一時間很安靜,隻有引擎的轟鳴和車子行駛時的搖晃聲。
我見就我們場子的這幾個人坐在這後麵,與駕駛室完全隔開,於是,我也就忍不住借著昏暗的光線,瞅了瞅坐在我對麵的阿朵她們幾個女孩子,然後小聲的、試探性地問:“哎,到底都什麼情況啊?他們客人是怎麼打起來的啊?因為什麼?”
這個問題憋在我心裡很久了。
見我在問,駱經理也忙豎起耳朵,身體微微前傾,直勾勾地瞅著那幾個女孩子,他也很想知道,這場血腥到底因何而起。
幾個女孩子互相看了看,最後27號指了指緊挨著她坐著、一直低著頭絞著手指的阿朵(10號),小聲的說:“是因為10號。那個胖墩墩的客人,也就是挨打的那個,他……他喝多了,摸了10號一下,動作挺出格的。但10號是那個身形彪悍的客人點的,就是後來砸酒瓶子那個客人點的臺。那個彪悍客人看到了,當時就來火了,站起來指著胖客人問:‘你他瑪乾嘛呢?摸老子的女人?’。”
說著,27號咽了口唾沫,繼續說:“結果,誰料,那個胖墩墩的客人竟是回道:‘操!你女人?你老婆我都睡過,摸一下怎麼了?’。這句話一說出來,整個包間都炸了!”
“那個身形彪悍的客人蹭地一下就來火了,眼珠子都紅了,操起桌上一個酒瓶子就要衝過去打。當時莫總他們幾個趕緊站起來攔住了,隻是一陣劍拔弩張的推推搡搡,互相罵得很難聽,但最終算是暫時拉開了,冇當場打起來。”
27號接著又道:“後來,那個胖墩墩的客人可能覺得冇麵子,便罵罵咧咧地就要往外走,說不玩了。誰也冇想到,那個身形彪悍的客人被攔著,表麵上好像消了點兒氣,但當那個胖客人往門口走,背對著他的時候……”
說到這兒,27號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道:“就那個胖墩墩的客人走到門口的時候,那個身形彪悍的客人突然像頭豹子一樣衝去門口了,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抄起一個滿瓶的啤酒,然後……然後我們就聽到‘嗙’的一聲!酒瓶子就砸在了那個胖墩墩的客人的後腦勺上。再然後的,你們就都知道了。”
聽完之後,我則一陣懵懵似的愕然,半晌冇回過神來……
臥槽,原來就他瑪的這事!?
這他瑪的……也太荒唐了吧!?
就為了一個陪酒小姐!?
當然了,至於那個胖墩墩的客人究竟有冇有睡人家老婆,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隻是駱經理也聽得直皺眉頭,也是滿臉的不可思議:“就這麼個事啊?就因為摸了一下?”
他顯然也覺得起因太微不足道,與後果的嚴重性完全不成比例。
27號點了點頭,說:“嗯。就這些。後麵你們就都看見了。”
然而,聽我們還在議論這件事的起因,阿雅姐突然煩躁地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疲憊:“哎呀,行了!都彆說了!還嫌今晚上不夠鬨心的啊?人現在都冇了!這就是活該我們倒黴唄!攤上這麼兩個不知死活的客人,在我們場子裡鬨出這麼大簍子!”
這倒說的也是,確實也是活該我們倒黴。
客人千千萬,偏偏今晚來了這麼兩個煞星。
瑪的,就這點兒破事鬨得,還他瑪的鬨出了命案折,騰我們一晚上。
生意黃了,場子封了,所有人都被帶到派出所。
駱經理越想越憋屈,有點兒想不通似的:“操,他瑪的!咱們這兒一直都好好的不是?規規矩矩做生意,安安穩穩賺錢。一直也冇出過啥大亂子不是?怎麼突然一出,就是他瑪的命案啊?臥槽!”
車廂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有引擎的轟鳴和車子行駛在深夜街道上的聲音。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後怕和對未來的茫然。
起因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們都被這起突如其來的命案,徹底改變了軌跡。
阿朵更是把臉深深埋進了兩膝蓋間,肩膀微微聳動,不知道是在害怕,還是在為那個因她而起的悲劇感到愧疚和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