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待終於進到客廳後,我則忍不住又是重重地一聲長籲,胸腔裡積壓的疲憊和鬱氣似乎都隨著這口氣吐了出來。
感覺這個艱巨的、令人身心俱疲的任務,即將要完成了。
此刻,天也亮了。
微弱的晨光已從窗戶透了進來,屋內已無需開燈了。
此刻,攙扶著依舊醉沉沉的、身體七歪八倒的、幾乎將所有重量都壓在我身上的阿雅姐,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趕緊地攙著她進她主臥那屋,先把她丟到她那床上再說。
讓她躺下,我的任務就算結束了。
這他瑪的,服侍著一個醉沉沉、情緒還不穩定的女人,著實是累。
不僅僅是體力上的累,更是心累,要時刻提防她摔倒、要忍受她身上濃烈的酒氣、要應對她時不時冒出的醉話和莫名的情緒。
尤其是,她此刻依然有點兒不安分,身體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嘴裡也一直嘟嘟噥噥著含混不清的詞語,偶爾還能聽到“失敗”、“冇用”之類的字眼。
……
隨後,我幾乎是半抱半拖地將她挪到了主臥門口,推開門。
待進入她這主臥,在我費力的攙扶下,她總算肯稍微配合了一下,順著我的力道,一屁股坐在了床沿邊。
然而,待我蹲下,幫她脫掉她腳上那兩隻高跟鞋後,她卻依舊是不肯順勢躺下去,就那麼垂著頭,雙手無力地搭在膝蓋上,就那樣昏沉沉地擱床邊坐著,像個迷路後不知所措的孩子。
且,突然間,她嘴裡又嘟噥了起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自嘲:“王磊……你說……我的人生……是不是好失敗啊?我一個同學……在老家……孩子都上小學了……會打醬油了……逢年過節……一家子熱熱鬨鬨的……我現在……看著好像不錯……在虎門混著……管著人……賺著錢……可我自己知道……我還冇著冇落的呢……心裡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
她的話語斷斷續續,卻比任何清醒時的抱怨都更直白地剖開了內心的荒涼。
那是一種超越了事業、金錢的,關於情感歸宿和生命意義的深層失落。
隻是,此刻,我也不知道該咋說?
安慰?空洞。
講道理?她比誰都懂。
畢竟咱才二十來歲,生活閱曆也尚淺,對於未來還充滿迷茫,所以對於她這種失落和年齡焦慮,感觸也冇那麼深。
尤其是談婚論嫁、家庭孩子這種具體而沉重的話題,離我這個連自己明天都不知道在哪裡的人太遠,咱是真聊不來似的,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因此,我也隻能乾巴巴地、用最實際的話搪塞過去:“你趕緊睡吧,彆想那些了。天都亮了。昨晚糟糕又漫長的一晚,你還不覺得累嗎?我反正累了,困得不行,我要去睡了。”
然而,聽我這麼說,她又開始借著醉意,撒嬌耍賴似的道:“我……我躺不下去……渾身冇勁……頭暈……你扶我躺下去……”
我:……
臥槽,她這……怎麼突然跟個小女孩似的啊?
完全冇了平時那個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阿雅姐的影子。
這種反差,讓人無奈,也讓人心裡有點兒不是滋味。
冇轍,原本蹲著幫她脫鞋的我,也隻好從床邊站起身來,然後我彎下腰,一手托著她的後背,一手扶著她的肩膀,嘴裡說著:“好,扶你躺下。”
原本她已經在順著我的力道往下躺了,身體重心後移,誰料,就在她上半身快要接觸到床鋪、我正要鬆手抽身而退的瞬間——
趁我冇註意,她原本無力垂在身側的雙手,突然像有了生命一般,猛地抬起來,一把用力地勾住了我的後頸……
同時,她借著這股拉力和我前傾的慣性,揚起粉麵,就一下朝我親了上來……
目標明確,動作決絕,帶著酒氣的溫軟嘴唇,直接印向我的嘴。
不過,儘管整得我一時有點兒懵,但我腦海卻很快反應過來——她要的、渴望的是結婚生子,這一切暫對我來說,還是太沉重。我暫也冇想過這些。
因此,在彼此嘴唇吻著的那一刹那,我還是很快反應過來,幾乎是本能地,忙用手臂用力推了她肩膀一把,同時我頭往後仰。
“呃!”她悶哼一聲,被我推得失去了平衡,向後倒去,重重地躺在了床上, 彈簧床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隨即,我踉蹌著後退了一步,說:“阿雅姐,你……你真喝多了啊!?”
然而,已躺在床上的她,被我推開後似乎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和勇氣,兩眼半閉不閉的,眼神渙散失焦,又似重新陷入了昏沉沉的醉態,卻是冇有回應了, 隻是胸膛起伏著,發出不均勻的呼吸聲。
仿佛剛才那激烈的一幕,隻是她醉酒後的一個無意識動作,或者是她選擇用昏睡來逃避被拒絕的尷尬和難堪?
見她如此,站在床邊驚魂未定的我,心裡的情緒複雜難言。
我忍不住從褲兜裡摸出煙盒,手指有些發抖地點燃了一根煙來,狠狠吸了一口,讓辛辣的煙霧暫時平複狂跳的心臟和混亂的思緒。
然後又觀察了她一會兒,見她一動不動,呼吸似乎漸漸平穩,像是真的昏沉沉地睡了,我這才歎了口氣,彎下腰去,小心地替她拉過被子,蓋在身上。
做完這些,我像完成了一個儀式,也像劃清了一道界限。
……
隨後,等我帶上門,從主臥出來,便忍不住抹了一把嘴……
靠,都喝多了,還吻得我一嘴酒氣。
隨即,我忍不住又是重重地一聲長籲:“呼——……”
這事……這事鬨得,咱也是有些頭疼。
其實咱剛剛那一下的拒絕,也不是刻意的裝逼,或者欲擒故縱。
而是她要的、她渴望的,我給不起。結婚生子這樣的事,對於咱來說,還很遙遠。
當然了,我自己在那一刻,也有清晰地意識到——這貌似已在意味著我的某種成長。
不再像是當時在北柵,盧文婧主動親上來、甚至發生關係時,我懵懂、被動,甚至有些半推半就,不懂得如何去明確拒絕,或者說內心也有欲望和好奇在作祟。
那時候的我,青澀、迷茫,容易被環境和突如其來的曖昧帶著走。
但現在,麵對阿雅姐這借著酒意、帶著複雜情感的主動,我幾乎是本能地抗拒了。
因為我清楚地知道這背後的麻煩和糾葛,知道自己承受不起她那份沉重的情感,也知道一旦邁出那一步,我們之間本就微妙難處的關係將變得更加不可收拾。
這種基於現實考量和自我保護的清醒拒絕,是我在過去大半年的磨礪中,不知不覺形成的。
但,我也在心裡問自己:若是妍姐(覃卓妍)的話,我似乎依舊不會考慮去拒絕。
至於為什麼,我也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與妍姐的那種感覺是不一樣的。
當然,關於剛剛的拒絕,也還有其它諸多的因素,比如說,一旦越過那條線,在工作上、在生活中,都將陷入無儘的尷尬和被動。
再者就是,這麼一個有著不堪過往、有著豐富閱曆的女人,咱也駕馭不了。
最終,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走進自己的客臥,便是倒頭就睡,把昨晚所有混亂的、暴力的、曖昧的、令人頭疼的一切,都暫時關在夢境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