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衛浴間的推拉門“嘩啦”一聲被拉開。

隻見8號終於走了出來,身上換上了那套淺粉色的棉質睡衣睡褲,頭發濕漉漉的,熱水蒸騰後,她的臉頰紅撲撲的,眼神也水潤明亮,整個人褪去了酒後的萎靡,散發著一種剛沐浴後的清新氣息,卻也帶著一種居家的、不設防的柔軟。

她略帶羞澀地衝我笑了笑,目光落在我身上,問:“你要不要也去洗洗啊?”

我不由得一個怔愣:“啊?我?”

“對啊。”她點點頭,語氣自然,仿佛這是再正常不過的提議。

隨即,她指了指牆角那堆彩色泡沫墊子,說:“我這裡有泡沫墊子啦。我在床邊這兒把墊子拚接好、鋪好,你就將就著打個地鋪吧。被子我衣櫃裡還有一床。”

我皺眉看著她,心裡那點兒趕緊離開的念頭又冒了出來,忍不住再次確認:“這附近真的冇有旅館之類的啊?”

“真的冇有啦。”她語氣肯定,眼神坦然,“村裡冇有小旅館,都集中在靠近大路那頭,走過去要好久,而且……今晚跨年夜,也不一定有房。”

我聽著,看看窗外沉沉的夜色,再看看那堆泡沫墊子……

“那行。”我妥協了,“那我就去簡單洗洗吧。”

說著,我把手中快燃儘的煙頭摁熄在易拉罐裡,起身準備去那個狹小的衛浴間。

見我起身,8號也加快了動作,搬來那堆泡沫墊子,蹲在床邊,開始認真地將一塊塊泡沫墊子對齊、拚接。

走進衛浴間,關上門,空間狹小、逼仄,空氣中彌漫著尚未散儘的水蒸氣和濃鬱的沐浴露香氣——是一種甜膩的花果香,混合著女孩子肌膚特有的溫潤氣息。

溫熱潮濕的空氣包裹上來,帶著強烈的個人印記和一絲說不清的曖昧。

我甚至能想象她剛剛站在這裡,熱水流過身體的樣子。

不過,我也尿急,隻能先趕緊解決這個問題先。

然後我正準備簡單洗洗,才想冇有毛巾。

猶豫了一下,我拉開一條門縫,探出頭去。

隻見8號正背對著我,跪在已經鋪好的泡沫墊子旁,認真地拍打著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塵。

她的睡衣領口有些寬鬆,從這個角度,能瞥見一小段白皙的後頸和纖細的鎖骨。

“那個……有毛巾嗎?”我壓低聲音問。

她聞聲扭過頭,臉上還帶著剛才忙碌後的一點兒紅暈,衝我羞赧又坦誠地一笑:“我的毛巾不是放在裡麵嗎?用我的啊。”

說著,她指了指衛浴間裡麵掛著的粉色毛巾,又說:“彆的,冇有多餘的毛巾哦。”

我聽著,皺緊了眉頭,心裡一陣糾結。

用她剛用過的、還帶著她體溫和氣息的毛巾?

這……但看著她理所當然的眼神,和眼前彆無選擇的窘境,我最終也隻能硬著頭皮回了句:“……那行。”

關上門,我看著掛鉤上那條淡粉色的、質地柔軟的毛巾,猶豫了幾秒,還是伸手取了下來。

毛巾微濕,帶著她身上的香氣和浴室的水汽。

我用它胡亂擦了把臉和脖子,感覺那香氣幾乎要鑽進毛孔裡。

洗澡是不可能了,隻能就著水龍頭用冷水簡單衝了衝胳膊和胸口,算是完成了簡單洗洗的承諾。

等我從衛浴間出來,房間裡的景象已經變了。

床邊鋪好了一塊大約一米多寬、兩米長的彩色泡沫墊地鋪,上麵放了一個枕頭和一床折疊整齊的薄被。

而8號,已經躺在了那張單人床上,蓋著被子,懷裡抱著手機,屏幕發出的微光映在她專註的臉上——她在玩貪吃蛇,那條像素小蛇在狹窄的屏幕空間裡艱難地穿梭、吞噬光點。

見我從衛浴間出來了,她抬頭看了我一眼,說:“那就睡吧。”

她語氣平靜自然,仿佛我們隻是兩個合租的室友,即將結束普通的一天。

“嗯。”我點了點頭,冇多說什麼,走到地鋪旁,脫下外套,掀開那床薄被,躺了下去。

見我躺下了,她探過半個身子,腦袋懸在床沿上方,看著我,笑了笑,問:“睡著還舒服吧?”

“還行。”我簡短地回答,閉上了眼睛,示意對話可以結束了。

她似乎領會了,伸手“啪”地一聲關了燈。

房間瞬間陷入一片絕對的黑暗,隻有手機屏幕在她手裡最後閃爍了一下,也熄滅了。

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才隱約能看到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遠處路燈的模糊光暈,以及房間裡家具輪廓的淺淺影子。

寂靜,徹底的寂靜。

隔壁的動靜不知何時早已停歇,窗外連煙花聲也徹底消失了。

隻有我和她輕微的呼吸聲,在黑暗中交織。

我明明什麼都冇想,大腦一片空白,但就是睡不著。

身下是陌生的泡沫墊子,鼻尖縈繞著這個房間、這個女孩特有的氣息,耳朵警惕地捕捉著床上傳來的每一點細微聲響——她翻身時床墊的輕響,被子摩擦的聲音,甚至她吞咽口水的細微動靜。

這一切都讓我身體緊繃,毫無睡意。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分鐘,也許有半小時。

就在我以為她可能已經睡著的時候,朦朧的光線中,床沿邊突然探過來一個黑影。

是她的腦袋。

她輕聲地,帶著點兒試探,對著地鋪方向的我,說:“喂,王領班,睡著了嗎?”

我一動不動,也冇回應,心裡祈禱她隻是隨口一問。

見我冇動靜,她停了幾秒,又用那種帶著點兒委屈和無聊的語氣說:“我睡不著。”

無奈之下,我隻得開口,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有點兒乾澀:“怎麼睡不著了?”

“我也不知道?”她像是在自言自語,“可能是酒醒了,人突然特彆精神,一點兒困意都冇有。”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她的聲音近在咫尺,帶著剛洗漱後的清新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

然後,她突然聲音很輕地說了一句:“地上睡著不舒服,要不你睡床上來吧?”

我心臟猛地一跳,身體瞬間僵住。

腦子裡嗡的一聲,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是客套?是試探?還是……

我正僵硬著,組織著拒絕的言辭,一隻溫熱、柔軟的手突然從床沿伸了下來,準確無誤地抓住了我放在被子外的手腕。

她的手很小,力氣卻不小,帶著不由分說的勁兒,就要把我往上拽。

我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往回抽手,同時趕緊道:“不用!真不用!我就睡地上吧,挺好!”

我的拒絕似乎讓她停頓了一下。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然而,下一秒,她的話和動作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那我睡下來了哦。”

話音未落,我隻覺得床鋪一陣晃動,一個溫熱、柔軟、帶著沐浴後清香和睡衣布料觸感的身體,就這麼毫無預兆地、輕巧地翻了下來,直接鑽進了我的被窩裡。

我渾身血液仿佛瞬間衝上了頭頂……

尤其是她發絲擦過我臉頰的微癢,還有她近在咫尺的、帶著溫熱甜香的呼吸。

接下來的一切,像被按下了快進鍵,又像是沉入了一片無法掙紮的溫暖沼澤。

理智的堤壩在黑暗中、在疲憊後、在這猝不及防的親密接觸下,顯得那麼脆弱不堪。

不該發生的,在2001年第一個淩晨的混亂與曖昧中,終究還是失控地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