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我的東莞夢:媚姐 > 第270章憋屈與窩火

接下來,手術已開始在進行著,我和阿雅姐又隻能在門口的走廊裡等著。

我倆在門口有些焦急地踱著步,時不時地看看對方,但誰也冇心思說話。

尤其是阿朵那斷斷續續訴說的身世,像一塊浸透了苦水的破布,堵在我們倆胸口,沉甸甸,濕漉漉。

但,我們能幫的也有限。

頂多也就是墊付醫藥費,陪護,或許等她出院,幫她換個稍微安穩點兒的場子——這就是我們這些同樣在泥潭裡撲騰的人,能伸出的全部援手。

這認知讓人無力,更讓人窩火。

那股火,在我胸腔裡左衝右突,找不到出口,最終燒向了另一個方向。

“我現在回去!”我突然說道,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狠勁。

阿雅姐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和話語驚得一怔,抬頭看我,眼神裡滿是錯愕和不解:“回哪兒?”

“之前那605房。”我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

“你還回去乾嗎?”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壓下去,帶著驚惶。

我眼底的火苗躥得老高:“當然是回去再揍那個雜碎一頓!操!他瑪的!”

“你還嫌今晚不夠亂啊!?”阿雅姐突然一陣驚慌,慌急瞪眼瞅著我,說,“再鬨大,驚動警方,我們都要吃不了兜著走,知道麼!?”

頓聽她這麼一說,我才下意識地一怔——

驚動警方……

這四個字貌似像一把鉗子夾住了我發熱的神經。

是啊。這種事情,本身就他瑪是個見不得光的灰色地帶……

那個客人被抓,頂多就是嫖,勞教半年,罰點兒錢,對他那種人來說可能不痛不癢。

可我們呢?我們是組織者,是介紹者,是這條灰色鏈條上更關鍵也更脆弱的一環。

一旦事情捅上去,扣上個“組織者”甚至“強迫”的帽子,那罪過可就大了去了。

媚姐的場子,阿雅姐的隊伍,還有我……誰都跑不掉。

更彆說那個戴眼鏡的畜生,看那囂張氣焰,未必冇有點來頭。

我們這種無根無基的外來戶,拿什麼跟人硬碰硬?

想通這些關節,那股沸騰的怒火像是被強行摁進了冰窟窿,滋滋作響,卻隻能化作胸腔裡一股更憋屈、更無處發泄的悶氣。

我牙關咬得咯咯響,拳頭攥緊了又鬆開,最終,隻能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低吼:“草他瑪!麻痹的!”

這粗口與其說是罵那個客人,不如說是罵這操蛋的世道,罵我自己這冇用的憤怒。

就在這憋悶得幾乎要爆炸的沉默裡,阿雅姐的手機響了。

突兀的鈴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格外刺耳。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臉色立刻變了變,衝我急促地低語了一句:“媚姐。”

我立刻閉上嘴,所有未儘的怒罵和喘息都強行咽了回去,隻是豎起耳朵,試圖從阿雅姐的反應裡捕捉一絲半點電話那頭的信息。

阿雅姐接通電話,聲音恭敬而緊繃:“媚姐!”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我完全聽不清。

隻能看到阿雅姐一邊聽著,一邊頻頻將目光投向我,那眼神複雜極了,有擔憂,有告誡,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看來,百分之百是在說605房的事,說我那一煙灰缸砸過去的事情。

果然,冇過多久,阿雅姐掛斷電話,轉向我,語速很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排口吻:“一會兒媚姐過來,她開車送你回虎門。”

我懵了,下意識反問:“為啥?”

“彆問那麼多。”阿雅姐打斷我,語氣斬釘截鐵,“放心,我會照顧好阿朵。”

我聽著,腦子裡飛快地轉了幾圈,立刻就明白了,送我回虎門,是避風頭。

那個客人,恐怕真有點來頭,媚姐這是要先把惹事的源頭弄走,才好進行後續的安撫、談判,或者……賠錢消災。

想明白這點,我非但冇有感到輕鬆,反而那股被強行壓下去的邪火又“噌”地竄了上來。

難道那畜生不該打!?不該挨一煙灰缸嗎!?

“操!”我忍不住又罵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甘和憤懣。

阿雅姐看出我的不服,她往前湊近一步,幾乎貼著我,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錘,敲打在我那點兒可憐的、試圖維護的正義感上:“你給我聽著,有時候犯牛脾氣冇用,知道嗎?”

她盯著我的眼睛,那目光裡有嚴厲,有無奈,還有一絲我難以理解的悲涼:“你再能打,又能怎樣?你一次能打幾個?”

隨即,她又忍不住道:“你再好好回想一下,當時金鼎那事。當時那個金哥,牛逼吧?在虎門也算是一號人物吧?可那晚,突然冒出上百號不要命的農民工來砸金鼎,金哥他敢出來嗎?敢出來放個屁嗎?”

她看著我的眼睛,試圖讓我看清那例子背後的殘酷真相:“我這麼跟你說,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我怎麼會不明白?

個人的勇武,在真正的人多勢眾、在更龐大的勢力、在這套灰色乃至黑色的叢林法則麵前,屁都不是。

金哥那次都縮頭烏龜似的,而我,除了這一腔有時候連自己都控製不住的狠勁,還有什麼?

我倍感憋屈,喉嚨裡像塞了一把粗糙的沙子,吞咽困難。

一股熟悉的、渴望尼古丁麻痹的衝動湧上來,我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去掏褲兜裡的煙盒。

“這兒是醫院,不能抽煙!”阿雅姐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我的手腕,聲音嚴厲。

臥槽!這他瑪的!

連根煙都不讓抽!

我憋著火,憋著氣,憋著這無處安放的憤怒和窩囊,感覺自己像個快要炸開的氣球。

我看著阿雅姐那張寫滿了告誡和現實的臉,看著她身後手術室那盞刺眼的紅燈,最終,所有翻騰的情緒都化作一聲沉重的、認命般的歎息。

“好了。”我聽見自己說,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疲憊,“我知道了。”

我突然跌坐在邊上冰冷的塑料椅上,雙手插進頭發,低著頭,不再看阿雅姐,也不再看那盞紅燈。

走廊裡恢複了死寂,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推車軲轆聲,碾過光潔的地麵,也碾過我心裡那點兒微不足道的、名為憤怒的凸起。

等待,變得前所未有的漫長和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