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約下午三點左右,我在虎門汽車站坐上去往廣州站的大巴車。

隨著車子啟動,搖晃著駛離原本陌生、現在熟悉的街道,我的思緒裡好像有著那麼一絲悵然似的。

好像突然的離開,心裡總有那麼一絲莫名的眷戀似的。

但具體在眷戀什麼,我也不知道?

也許是覺得在此地還算幸運吧,賺了些錢吧?

當然了,還是要感謝媚姐與阿雅姐,以及曾經的芸姐……

而就在這時,我手機突然響了。

我掏出手機,瞧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阿雅姐打來的。

我本也想著給她去個電話,問問阿朵的情況。

既然她打過來了,我便趕緊接通:“喂,阿雅姐!”

電話那頭傳來阿雅姐的聲音:“你已經出發了?”

“你怎麼知道?”我有些意外。

“我剛回到陽光花園,看你冇在,所以就問問。”阿雅姐解釋道。

聽她這麼說,我忙問:“那……阿朵呢?”

“我讓8號留在醫院照顧阿朵了。”阿雅姐回道,“我帶其她姐妹先回虎門了。”

隨即,她又補充道:“放心。阿朵冇事。她現在就是術後需要靜養,等傷口愈合。醫生說一個星期後就能出院了。”

聽阿雅姐這麼說,我心裡才算真正踏實下來。

阿朵的身世太苦,能平安無事,比什麼都好。

我心裡一鬆,另一個壓著的念頭便冒了出來。

事實上,麵對阿雅姐,我似乎也冇什麼不好開口的。

因此,我壓低了些聲音,問:“那……昨晚……605房那事,後來到底都怎麼著了?”

阿雅姐那邊頓了一下,似乎在想該怎麼跟我說這事?

“具體我也不知道。”她說,“我當時不是跟你一起送阿朵去了醫院麼?後麵的事,都是媚姐和茗姨在處理。”

這倒也是昨晚的實際情況。

但,接下來,阿雅姐終於吐露道:“不過,我聽當時在酒店樓下等著的姐妹說,昨晚你那一煙灰缸,砸得……挺嚴重的。她們說,後來,那個客人也被送去醫院了。但具體送去哪家醫院了,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媚姐在處理。”

頓聽這個,不覺間,我心頭突然一緊……

昨晚……那個客人……也被送去醫院了?

我似乎這才明白,怪不得……怪不得媚姐這麼急著安排我走,訂票、送票、催我出發,一環扣一環,時間卡得那麼死。

我現在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避風頭,不僅僅是避那個客人可能的背景或報複,更是因為我下手太重,可能已經造成了需要時間才能看清後果的傷害。

若昨晚那個客人有什麼事的話……這後果……

“但願那個客人後來冇事。”阿雅姐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憂慮,“若那個客人出什麼狀況的話……事情就大了。”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聲音更沉了些,帶著一種近乎叮囑的嚴肅:“你等後續的消息吧。要是……消息不妙,你暫時就不要回廣東了,明白?”

此刻,我聽著,感覺後脊梁骨竄上一股涼意。

“不是……阿雅姐,”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忙道,“就昨晚……我那一煙灰缸……不至於要那客人的命吧?”

“這種事情,誰說得好?”阿雅姐的聲音裡冇有僥幸,隻有現實的冰冷。

接著,她又道:“萬一那個客人本身就有什麼基礎疾病呢?高血壓?心臟病?再加上他昨晚又是在醉酒狀態,身體機能反應可能都不對勁。”

說著,她似乎吸了口氣,然後又是忍不住說道:“再說了,昨晚,我瞧得真真的,你那一煙灰缸砸過去,可真冇留力!客人當時就砸倒下去,哐當一聲,連旁邊的小茶桌都砸翻了,玻璃碎了一地。”

我聽著,忍不住沉沉地閉了一下眼,昨晚那一幕不受控製地清晰回放……

是的,當時,我用了全力,帶著所有的憤怒和憋屈。

阿雅姐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點兒後怕:“幸好,當時酒店那邊,媚姐和茗姨穩住了局麵,冇有選擇報警,明白?要是昨晚,酒店那邊直接報了警……估計你現在人已經在局子裡了,知道麼?”

我後背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徹底地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遠不止是打了一架那麼簡單。

也直到此刻,我才更深切地體會到媚姐的良苦用心——她不僅僅是在幫我擦屁股,更是在用一種近乎冒險的方式,把我從可能立刻降臨的法律後果邊緣拽開。

當然,我也意識到,第一關鍵點,或許還真不完全是那客人有冇有什麼了不起的來頭,而是我那一煙灰缸砸下去的分量,已經超出了教訓的範疇,可能觸碰到了法律的紅線。

車窗外,公路延伸向遠方,景色陌生起來。

我忽然覺得,這趟去新鄉,可能不僅僅是一次探視,更像是一次被迫的、不知歸期的流放。

但阿雅姐隨後的話,又像在沉沉的黑暗中,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光。

“不過,你也先彆自己嚇自己。”阿雅姐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在分析著,“估計那個客人……後續應該不會出什麼突發狀況吧?隻要人冇事,一切都好說。這種事,那個客人自己其實也怕鬨大。”

接下來,她又忍不住繼續說道:“他肯定有家室,有工作。報警?報警對他有什麼好處?警察一來,昨晚的事情一查,關於他嫖這事,警方肯定會另案處理。到時候,勞教、罰款、通知單位家屬……他承擔得起嗎?所以他肯定會顧忌這些,大概率會選擇私了。”

接著,阿雅姐又道:“現在,就看媚姐怎麼跟他談了。談錢,談條件,隻要他肯接受,事情就能按住。所以,你先安心去辦你的事。這邊有消息,我會告訴你。”

“嗯。”我應了一聲,聲音有些乾澀,“知道了,阿雅姐。”

待掛了電話後,我把頭靠在冰涼的玻璃窗上。

大巴車在高速上平穩行駛,可我的心卻像在驚濤駭浪裡顛簸。

貌似這次去新鄉的探視,歸期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