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繼續朝著廣州的方向行駛,車窗外的景色越來越陌生。
隻是,阿雅姐那通電話帶來的沉重感卻依舊揮之不去,像鉛塊一樣墜在心裡。
待再想想,琢磨著,我掏出手機,翻到媚姐的號碼,覺得自己還是該對媚姐說點兒什麼才是。
但,貌似此刻……除了謝謝,我確實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但我覺得……這兩個字,又必須說。
因此,琢磨著,最終我編輯了一條短信,手指在按鍵上停頓了幾秒,才按下了發送鍵:「謝了,媚姐!」
短信發送成功的提示音雖然很輕微,但我卻感覺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又很無力的事。
我知道,光是“謝了”這兩個字,是遠遠不夠的。
可此刻的我,除了這兩個字,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承諾?保證?都太蒼白。
再說,媚姐要的,或許也不是這些?
……
隨後,想著這趟遠程的探視,想著那從未去過的陌生地方,我好像還是得先聯係一下那位胡律師。
不然,等到了新鄉,我肯定也抓瞎。
於是乎,我翻出了錢包裡那張寫著胡律師電話的紙條。
看著那串陌生的數字,我心裡竟有些莫名的緊張。
畢竟不熟,對方是男是女、高矮胖瘦、什麼脾氣,我一概不知。
但媚姐說了,找他。
我深吸了口氣,然後開始對著紙條上的號碼,撥號……
隨後,聽筒裡傳來了“嘟——嘟——”的長音,每一聲都拉長著我的忐忑。
響了七八聲,就在我以為冇人接的時候,電話被接通了。
“喂!”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河南口音,語速偏快,聽起來有些乾練,也似乎有點兒忙。
我趕緊開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清晰、禮貌:“您好,胡律師!我……王磊!東莞這邊的!那個……”
“哦。我知道了。”冇等我說完,胡律師就直接打斷了我的話,語氣裡帶著了然,“你過來俺們新鄉這邊探視許美芸,對吧?”
“對對對!”我忙不迭地應道,心裡稍微鬆了鬆——看來媚姐已經跟他打過招呼了,溝通起來確實順暢很多。
“那中。”胡律師道,“你大概什麼時候到啊?”
我忙說:“大概明天上午吧。我現在已經在去廣州站的大巴車上了。火車是晚上的。訂票的時候,問了一下,說是大概明天上午能到新鄉。”
“那中那中。”胡律師重複了一句,似乎是在確認時間,“俺們明天上午見。你到了新鄉站,給俺打電話就中。”
感覺他那邊好像確實有事在忙,我也不好再多問,便趕緊道:“那行!胡律師,您先忙!明天到了我聯係您!”
“中,路上小心。”胡律師說完,便掛了電話。
這通電話過後,我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還好,這位胡律師聽起來雖然口音重、話不多,但感覺人挺直接,辦事應該靠譜。
這對我這個頭一回去陌生地方、探視一個關在裡頭的人來說,算是個不錯的消息。
隻是不知道明天到了之後,下午能不能順利見到芸姐?
探視需要什麼手續?會不會很麻煩?這些念頭又隱隱冒出來。
當然,我感覺,有這位胡律師,探視應該不是什麼問題?
隻是不知道芸姐現在在裡頭精神狀態可好?
就在這時,我手機又響了。
我忙掏出手機瞧了一眼,還是阿雅姐打來的。
也不知道這回,她又什麼事?
隨後,我接通電話,便是直接問道:“怎麼了,阿雅姐?還有什麼事麼?”
電話那頭的阿雅姐則是說道:“開始忘了跟你說了,見到芸姐後,記得幫我帶句話。”
“你說。”我應道。
“你就說,我和場子裡的姐妹們,都挺想她的。”阿雅姐的聲音裡,難得地透出一種屬於舊日時光的柔軟,“讓她在裡麵……好好的。我們等她出來。”
我聽著,心裡某個地方動了一下。
芸姐進去也有些時日了,外麵還能有人這樣惦記著,對她來說,或許是種慰藉吧。
“行。我知道了。”我回道,“一定帶到。”
然後,我又問:“還有什麼要交代的不?”
“彆的冇了。”阿雅姐說,語氣恢複了平常,“你自己路上註意安全就行。到了那邊,有什麼事,隨時打電話。”
“嗯。我知道。”我應聲道。
掛了阿雅姐的電話,還冇等我把手機收起來,屏幕又亮了。
是一條新短信。
發件人:阿朵。
我點開,隻有簡單的一句話:「昨晚上謝謝你哈,王領班!」
看著這行字,我眼前仿佛又浮現出她昨晚在我懷裡那慘白著臉、疼得縮成一團的樣子。
我拿著手機,想了想,便回了條短信:「你冇事了?」
過了一小會兒,短信回了過來:「剛輸完液。現在在病床上躺著。冇什麼事了。醫生說,一個星期後就可以出院了。」
我:「那行。冇事就好。你先好好養著,彆多想。」
又過了一會兒,阿朵的短信再次進來,這次字多了些:「你冇事吧,王領班?我聽8號說,說昨晚的事情挺嚴重的。她說,昨晚,媚姐連夜將你支走了。」
我看著這條短信,能想象到8號(黃小倩)在醫院裡,一邊照顧阿朵,一邊可能帶著擔憂跟阿朵說起這些的情景。
我心裡有點兒複雜,但還是回複道:「我冇事。你不用擔心我。先顧好你自己。」
很快,阿朵的最後一條短信來了,還是那句話,但似乎包含了更多的情緒:「昨晚……真的謝謝你哈,王領班!」
我盯著屏幕上的這句話,看了好幾秒,最終冇有再回複。
事實上,更多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阿朵講?
我覺得……她冇事就好!
隨後,我靠在椅背上,感覺有些疲憊地閉上了眼睛,打算閉目養神一會兒。
大巴車搖晃著,載著我,離東莞越來越遠,離昨夜那片混亂的漩渦越來越遠,卻也朝著另一片未知的、沉重的現實駛去。
新鄉,芸姐,十二年。
還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謝謝,和背後可能隱藏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