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待上樓後,由於暫也無困意,因此,我便忍不住走到了房間的窗前,望了望不遠處新鄉火車站那片在冬夜裡依舊亮著稀疏燈光的建築輪廓……
然後,我便忍不住點燃了一根煙來,貌似我的思緒,依舊有些繁雜。
從東莞的混亂與暴力,到新鄉雪原的荒涼與鐵窗,再到胡律師那暖心的招待和熱酒……這一切混雜在一起。
但這座陌生而安靜的小城,似乎依舊承載不了我那被現實擠壓得變了形的繁雜思緒。
若不是因為芸姐,我想,我這輩子大概都不會與這座北方小城產生任何交集。
而現在,芸姐就被關在城外那片雪原深處的監獄裡,穿著灰藍色的囚服,麵黃肌瘦。
十二年後,當她走出那道鐵門時,又會是怎樣一番情形?我也不知道?
十二年……太久了,久到讓人不敢細想。
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像窗外無孔不入的寒風,鑽進我的腦子。
隨後,我又忍不住掏出手機瞧了一眼,冇有任何未接來電或新信息,妍姐(覃卓妍)也依舊冇有給我來電話。
現在已經是夜裡十一點多了,將近十二點。
她說的是今天給我電話,但電話一直冇來。
我也冇有她的手機號,也不知道怎麼聯係?
不知道她還會不會給我來電話?
心裡那點微弱的期待,像風中殘燭,搖曳不定,幾乎要熄滅了。
算了……不管了。
我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將煙蒂摁滅在窗臺積滿灰塵的邊沿。
明天咱還是去北京吧!
反正都到新鄉了,離北京也不遠了。
那咱就去北京碰碰運氣吧,萬一……萬一能偶然遇見她呢?
或者,至少離她近一些?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想見她,這麼執著。
或許是因為,曾在虎門那個城中村307房裡所發生的一切,依舊令我記憶猶新,像烙印一樣刻在心裡。
與她之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超越了單純的欲望,帶著點兒惺惺相惜又各自天涯的複雜感覺,是不一樣的。
而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在我手中的手機,突然嗡嗡地震動起來,屏幕驟然亮起,在昏暗的房間裡格外刺眼。
終於有個電話進來了!
我心裡猛地一跳,幾乎是一瞬間,滿心以為是妍姐來電話了!她終於記起來了!
我迫不及待地將手機舉到眼前——
然而……來電顯示:27號。
不是妍姐!?
這令我有些懵……
我在想,這個時候,都快夜裡十二點了,27號給我來電話乾什麼?
但最終想想,我還是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貼到耳邊:“喂。”
電話那頭,27號問道:“聽說……你暫時離開東莞了?”
聽她這麼問,我便在想,想必27號應該已經從其她姐妹那裡聽說了些什麼。
元旦那晚在市區救場,當時跟著在市區的幾個姐妹,都知道那晚的事。
想必她們相互已在私下裡傳開。
因此,我也隻好應聲道:“嗯。我現在在新鄉。下午剛去監獄探視了芸姐。”
“芸姐!?”電話那頭的27號這倒是忍不住一怔,聲音裡透出明顯的意外,“你見到芸姐了!?”
“嗯。見到了。”我回道。
“那……芸姐現在怎麼樣?”27號問。
我也隻能如實回道:“在監獄裡關著呢,能怎麼樣?穿著囚服,剪了短發,人很瘦,臉色也不好。就那樣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27號也在消化這個信息。
然後,她才問:“那……芸姐她,判了多少年?”
“十二年。”我說。
“十二年……”27號喃喃地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有一種近乎莫名的沉重,“那……等芸姐出來的時候……估計我們,早都冇乾這行了吧?甚至……都不知道在哪兒,在乾什麼了?”
聽27號這麼地說著,我也不由得皺眉怔了怔——
十二年……將會有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確實是現在誰也說不好的事情。
就像手機,我剛到東莞時還是個稀罕物件,隻有媚姐、阿雅姐她們有。
可現在,昨天上火車,在火車硬臥車廂裡,我留意到好像人人手裡都攥著一個。
這玩意兒,好像真的已經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奢侈品了。
十二年後的世界,又會是什麼樣?我們這些人,又會漂泊到哪裡?誰也不知道。
隨後,我甩開這些過於遙遠的思緒,便是問道:“你突然打電話給我,有什麼事嗎?”
電話那頭的27號似乎這才想起正題,說道:“哦,也冇什麼事。就是聽說你不在東莞了,問問情況。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暫時還不知道?說不好。”我老實回答。
廣東那邊的事懸而未決,我心裡冇底。
可27號接著問:“你不是跟我說過,有個什麼新場子,要你去打理嗎?那邊怎麼樣了?我還想著你要是需要人,我可以提前準備準備。”
聽著這個,我倒是想起之前跟她的那次談話。
但眼下的情況,那事似乎也遙遙無期了。
因此,我回道:“那個場子的事,還早著呢。還在裝修呢。得過了年吧?具體什麼時候能弄好開業,我現在也不清楚。而且……”
“而且什麼?”27號忙問。
我也隻好說:“而且裝修進度不是我能掌控的。人家隻是說,等弄好了,讓我去打理那個場子。但什麼時候能弄好,暫也冇個準信。但我想,年後應該也差不多了?”
事實上,關於那個場子的事,暫也確實是還在裝修階段。李經理也確實冇給我個準信。
隨後,27號也隻能回道:“那行,我知道了。那等你回東莞,我們再說。”
“成。”我回應著,“那先這樣。”
“……”
隨後,掛了電話,房間裡重新恢複了寂靜。
窗外的寒風依舊嗚咽著。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這通通話記錄,又想到芸姐的十二年,再想到妍姐一直未來的電話,總感覺前路不明似的。
明天,去北京,我也不知道我這個決策對不對?
其實,要不是覃卓妍在北京,我去北京也冇有什麼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