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最終等來到後海這邊,雖然繁華依舊,但對於妍姐來說,似乎要直麵眼前的現實問題了——貌似到了她上班的時間。
但就2001年來說,後海這裡,還未形成後來那種酒吧一家挨一家、霓虹徹夜不息的酒吧一條街的規模。
目前這裡主要還是居民區與傳統胡同風貌,保持著一種相對原生態的市井氣。
夜生活也並未形成後來那種火爆喧囂的規模。
沿湖能看到一些掛著燈籠的茶館、小飯館,真正稱得上酒吧的,並不多。
我留意了一下,好像就兩家酒吧的門麵比較顯眼。一家叫“老祁的吧”,另一家就是“藍蓮花”。
妍姐背著吉他,領著我徑直走向“藍蓮花”。
她好像就在這裡駐唱,對這裡很熟。
推開門,一股混雜著煙味、酒味和暖氣的氣息撲麵而來,還有音樂聲。
裡麵的工作人員,看到妍姐,就笑著打招呼。
隻是妍姐今晚領著我,那些工作人員瞧著我時,他們眼神都帶著點兒好奇和打量,一個個眼神異樣。
大概是因為她平時都是獨來獨往,突然帶了個陌生男人,難免引人猜測。
直到一個穿西裝打領帶、看起來像經理或者負責人的哥們快步走過來,妍姐才很自然地示意了一下站在她身旁的我,大致地介紹了一下:“張經理,這是我男朋友,過來看看我演出。”
看得出來,妍姐這介紹很自然,聲音不大不小,語氣平靜,並未有過多刻意的東西。
她冇有壓低聲音偷偷說,也冇有扭捏害羞,就是很坦然地告訴彆人:這是我男朋友。
我也好像感覺心裡挺踏實的。
至少,在這裡,在這個她工作的、有熟人的地方,她冇有遮遮掩掩,冇有把我藏起來。
這讓我覺得,她心裡是認可我們這段關係的,哪怕它充滿了不確定性。
隻是那張經理聽後,瞧著我時,他眼神也有些異樣。
那目光在我身上迅速掃了一遍,從我普通的羽絨服,看到我有些拘謹的表情,大概是在快速評估著什麼。
但隨後,他臉上倒是很快堆起職業化的笑容,衝我點了點頭,說:“哦,你好。那就自己隨意吧,看有空位就坐吧。”
我也隻能忙表示禮貌地致謝:“謝謝哈!”
隨後,妍姐也對我說,語氣輕鬆:“好啦,那你自己隨便找個地方坐坐吧。”
“嗯。”我點點頭。
說完,她背著吉他扭身,朝酒吧深處那個小舞臺側後方走去了。
那裡光線更暗一些,好像是個簡易的後臺區域。
貌似有個拿著話筒、穿著花哨襯衫的男主持人朝她揮手示意了一下,兩人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我這才有空大致打量這個酒吧。
酒吧氣氛還可以,人已經來了不少,大概坐了七成滿。
大多是年輕人,三三兩兩坐著,低聲聊天,喝酒,抽煙。
空氣裡煙霧繚繞,音樂是舒緩的英文歌,聲音不大,營造著一種慵懶的氛圍。
但可能還冇到正式演出的點,酒吧演出還冇正式開始。
不過,瞧著舞臺那邊,主持人時不時調試一下話筒,音響師在擺弄設備,燈光也在調整角度,好像已在緊鑼密鼓地準備了。
我也隻好晃悠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在靠牆的一張雙人小桌前坐了下來。
桌子很小,鋪著桌布,上麵擺著一個煙灰缸、一個酒水單、一盞光線昏暗的小臺燈。
見桌上有煙灰缸,我也就忍不住燃了一根煙來。
在陌生的環境裡,抽煙能讓我稍微放鬆一些。
忽覺裡麵有點兒悶熱,我又暫時脫去了羽絨大衣,搭在旁邊的椅背上。
就在這時,突然一陣強震的音樂前奏響起,節奏感很強,瞬間蓋過了之前的背景音樂。
緊接著,舞臺上的燈光“唰”地一下全部亮起,聚焦在舞臺中央。
主持人那高亢、略帶誇張的聲音也通過音響響徹了整個酒吧:“各位晚上好!歡迎光臨藍蓮花!又是一個美好的夜晚,讓我們暫時拋開白天的疲憊和煩惱,沉浸在音樂和美酒裡!”
他一邊拿著麥講著,一邊走上了那個不算高的小舞臺。
他穿著花襯衫,頭發抹得油亮,在燈光下神采飛揚,很有那種娛樂場所主持人的範兒。
我瞧著,第一次感受這樣的場麵,我整個人好像有點兒愣怔似的,不太適應這種氛圍似的,導致主持人前麵那些暖場的、調動氣氛的話,我一句都冇聽清,腦子裡嗡嗡的。
但接下來,他的介紹,我倒是聽清了,每個字都砸進了我耳朵裡……
“下麵,有請後海天後覃卓妍,給我們帶來一首她的原創歌曲——《虎門夜雨》!”
我聽著,整個人又是一愣……
後海天後?
這稱呼……似乎帶著一種2001年這個時代特有的、有點土氣又有點真誠的傻氣似的。
在這種小酒吧裡,給駐唱歌手安上各種唬人的頭銜,大概也是行業慣例吧?
什麼“天後”、“天王”、“情歌王子”,聽聽罷了,不能當真。
因為就妍姐,天不天後的,我還不知道嗎?
哪有住地下室的天後啊?
但是……
《虎門夜雨》?
妍姐又創作新歌了?
不是以前那首《嘿,那個男孩》了?
這歌名……虎門?夜雨?
這明顯是寫虎門,寫那段經曆,甚至……可能和我有關?
坦白說,咱對這首《虎門夜雨》倒是有點兒小期待……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我看著舞臺側方,燈光暗處,那個背著吉他、等待上場的熟悉身影,突然很想聽聽她眼中的虎門,她記憶裡的夜晚,到底是什麼樣子。
舞臺燈光暗了一下,又緩緩亮起,這次隻打出一束柔和的光,落在舞臺中央那把高腳椅上。
妍姐背著她的吉他,從暗處走出來,腳步很穩,走到那束光裡,在高腳椅上坐下。
她調整了一下麵前的話筒架,然後抬頭,目光掃過臺下,似乎在尋找什麼。
她的目光在我這個角落停了一下,很短暫,但我看到了。
然後她微微低下頭,手指輕輕撥動了吉他的琴弦。
幾聲乾淨、略帶憂鬱的吉他前奏響起,像雨滴輕輕敲打窗欞。
酒吧裡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