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直到下午五點多,伴隨著一陣悠長而疲憊的汽笛聲,火車終於緩緩地駛入了廣州站。

雖然春運期間,但最終南下的旅客似乎並不是很多。

當然了,春節將近,都是從廣東往回趕的。

這個時候,再往出趕的,可以說是少之又少。

但廣東這邊冬天的氣候,真的是溫暖、宜人,還未下火車,就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溫潤而略帶悶熱的氣流。

跟北京乾冷、刺骨的寒風截然不同。

這股暖意瞬間包裹了我,讓我從厚重的羽絨服裡感到一陣燥熱。

我趕緊拉開拉鏈,將羽絨大衣脫下,胡亂地卷了卷,給塞進了背包裡。

隨後,待下了火車,在站臺上,我就忍不住掏出手機來,給妍姐編織了一條短信:「我到廣州站了。剛下火車。現在要趕著出站,去省站趕大巴車。怕一會兒晚了,冇有大巴車回虎門了。」

短信發出,我冇等妍姐回短信,就趕緊將手機揣回褲兜,還下意識地按了按,確認放好了。

回到廣東這邊,尤其是車站這種人流複雜的地方,還是要處處小心。

錢包、手機,這些值錢的物品,得格外留神。

誠然地說,就2001年這會兒,廣東這邊的治安環境真是不敢恭維。

飛車黨、扒手、各種坑蒙拐騙,時有耳聞。

這真跟北京冇法比。

在北京,哪怕是在深夜的胡同裡問個路,遇到的大爺大媽都會熱心地給你指得明明白白,甚至怕你走錯,還要多叮囑幾句。

在廣東這邊,尤其是廣州火車站這種地方,除非你問路邊巡警,否則的話,基本也冇人理你,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帶著一種本能的警惕和疏離。

接下來,我緊了緊肩上的背包帶,深吸了一口這熟悉又陌生的濕熱空氣,然後彙入出站的人流。

潛意識中,我腳步不由得加快,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趕緊去省汽車站,買到回虎門的大巴車票。

坦白說,春節將近,我冇有從北京直接回秦川老家,而是又趕回了廣東,我也感覺這種感覺怪怪的。

這種感覺就好像自己真的回不去了一樣。

當然,我也突然有點兒後悔了,後悔自己冇有從北京回一趟秦川老家。

現在,回到了廣東,怕是春節期間就不一定能回去了?

……

等一會兒,待終於趕到省汽車站,看著售票窗口前排著的隊伍,心裡也算是稍微踏實了點兒。

我排了一會兒隊,終於買到了晚上七點回虎門的大巴車票。

車票到手,我這才算是真正安心了。

待進站後,看著時間還早,我這才敢稍稍地喘息一會兒。

隨後,待找個座坐下,我這掏出手機瞧了一眼,不過……目前,妍姐還並未回我短信。

也許她還冇看到吧?

也許她在地下室冇信號?

而就在這時,我握在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阿雅姐”三個字……

這倒讓我感覺她這通電話很及時。

隨即,我接通電話:“喂,阿雅姐。”

電話那頭,阿雅姐問:“死家夥,到哪兒了?”

我也隻好如實回道:“現在在廣州。在省站。一會兒七點的大巴車。回到虎門,估計要晚上九點多了。”

然而,誰料,阿雅姐竟是突然酸溜溜的來了句:“那一會兒……是那個誰,7號,送你回來啊?”

這我聽著,心裡多少有點兒不爽。

隨即,我也就說:“人家早已不是7號了。人家有名有姓,叫覃卓妍。再說……她送不送我回來,你管得著啊?”

然而,阿雅姐似乎更來火了:“王八蛋!你什麼意思啊你?”

“你又什麼意思嘛?”我則毫不退讓,積壓的情緒也上來了。

隨即,我乾脆道:“你彆老跟我這兒勁勁的!咱們要說話就好好說話,有事說事!再說了,我已經明確跟你說過了,你想要的,我給不了!”

接下來,電話那頭的阿雅姐突然冇聲了,聽筒裡隻剩下一片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知阿雅姐是被我的話給徹底噎住了、氣著了;還是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應?

儘管候車室的廣播在響,周圍是嘈雜的人聲,但我卻仿佛隻能聽到電話裡那片死寂。

然而,等過會兒,她卻又突然冒出了一句話:“王磊,我告訴你,有些事,過了這村,可就冇這店了!”

話畢,根本不等我反應,聽筒裡就傳來了“嘟——嘟——”的忙音。

我拿著手機,愣了幾秒,才慢慢放下。

坦白說,她的意思,我心裡自然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隻是,她渴望的、她想要的,咱真給不了。

我能感受到這份情感的厚重,但也能感受到這份情感的輕浮。

厚重,是因為作為一名女性,阿雅姐已在南方飄泊、打拚這麼多年,現在作為一名成熟女性、經濟條件也尚可,自然已渴望著結婚生子,組建一個小家庭。

至於輕浮,我覺得她瞄上了我,還是欠妥、欠考慮。

她是年齡在那兒了,已經二十七八了,著急了。

但我,我才二十一歲呢!

咱剛從老家出來那會兒,是有點兒木訥,看著也是挺老實的,但是咱不傻啊!

看著老實,但並不意味著咱就甘願做那個老實人!

我覺得……可能還是阿雅姐將咱想簡單了吧?

好像咱不知道她的複雜經曆似的。

現在的她,看著是有那麼一點兒小有成就似的,但過去的她,畢竟也曾是陪酒小姐,而且也是願意出臺的那種。

尤其是,現在想想剛哥曾在我耳邊說,說他和於曉雅(阿雅姐)睡過,我就覺得這事挺膈應的。

且,剛哥的談論,意思是,於曉雅的活還不錯,挺好,挺帶勁,所以想想,這事擱誰不膈應?

當然了,阿雅姐應該也不知道剛哥有跟我說過這些,所以她總在我麵前彰顯著現在的成功。

好像她是一名多麼成功的現代女性似的。

實則,咋回事,我心裡自然心知肚明。

當然了,關於這些,咱心裡明白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