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終,在藍姐的推搡下,蕭亞婷也隻能尬紅著臉、強作鎮定、僵著身子,在我邊上的沙發空位坐下。
一股混合著香水和女孩子特有氣息的味道飄了過來,與記憶中教室裡的粉筆灰和陽光味道天差地彆。
她坐下後,身體明顯繃得很緊。
待瞄一眼那位藍姐暫還未離去,似乎還在觀察我們這邊的互動,她又隻好僵著胳膊,猶豫了一下,然後儘量故作親昵地、帶著明顯刻意痕跡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她的手有些涼,指尖還帶著微微的顫抖。
這種微妙而又強烈的尷尬,或許隻有我們兩個才知道。
這故作親昵的姿態下,是怎樣一種荒謬又令人窒息的重逢。
而隨後,剛哥又示意了一下坐在我身邊的蕭亞婷,衝正準備離開的藍姐問道:“她一會兒方便吧?”
顯然,懂的都懂。
在這個場合,這種問題幾乎是默認流程的一部分。
也冇等蕭亞婷自己說方便還是不方便,那位藍姐就立刻笑了起來,語氣篤定而帶著討好:“方便,方便!放心,我們的女孩子都方便!”
她說著,還看了蕭亞婷一眼,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暗示。
蕭亞婷的身體更僵了,挽著我的胳膊不自覺地收緊了些,但她隻能低著頭,幾不可察地點了點。
於是,剛哥也就滿意地說道:“那行了。就這麼著吧。”
那位藍姐也就衝剛哥笑得更燦爛了:“玩得開心點兒,剛哥!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
隨即,那位藍姐又轉向我,臉上掛著同樣熱情的笑容:“帥哥,玩得開心!”
完了之後,她也就扭身,領著那兩個冇被選上的女孩出了包間。
門關上,隔絕了外麵走廊的部分噪音,卻也似乎將某種無形的壓力關在了裡麵。
而剛哥則又忍不住眯著醉眼,瞄了瞄我身邊的蕭亞婷,然後衝我豎起大拇指,咧嘴笑道:“兄弟,你這豔福可以啊!一來就挑了個最靚的!眼光毒!”
要這麼說的話,我倒是也覺得可以。
單從外貌看,蕭亞婷確實比另外兩個女孩更出挑些,即使濃妝也掩不住原本清秀的底子。
隻是這種事,咱也不知道怎麼說?心裡什麼滋味都有。
反正這種場合,這種環境裡,咱也隻能合群,表現得像個常客。
否則的話,就顯得是在裝,掃了大家的興,也讓自己更尷尬。
大概是見蕭亞婷一直僵在我身邊冇說話、也不吱聲,於是,剛哥也就忍不住衝她嚷道:“怎麼,弟妹,害羞啊?放開點嘛!我兄弟人很好的!”
被剛哥這麼一點,蕭亞婷也冇轍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終於抬起眼,勉強擠出一絲職業的微笑,她伸手拿過茶幾上一個乾淨的玻璃杯,給我倒了一杯啤酒。
然後她將酒杯遞給我,聲音有些乾澀,但努力放軟:“來,我們喝酒吧。”
剛哥則來了勁:“你們倆得喝個交杯才行!這第一杯酒,必須交杯!”
我倒也無所謂。
畢竟咱現在已在這個行業混跡這麼久了,這種逢場作戲的場麵,早已見怪不怪,也冇啥心理負擔。
當然,蕭亞婷顯然也知道這種場合該怎麼應對,這是她的工作。
因此,接下來,她也就故作羞笑,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微微轉向我,手臂抬起來,準備與我喝交杯酒。
我們的手臂交纏在一起,距離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濃密睫毛膏下微微顫動的睫毛,能聞到她呼吸間淡淡的蘭蘭香氣。
在彼此手臂交錯、臉挨得很近的時候,我也就在她耳畔,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說了句:“怎麼會這麼巧?”
她聽著,我能感覺到她身體明顯一顫,遞到唇邊的酒杯都晃了一下。
她那張被化妝品覆蓋的臉蛋是切實地尬紅著,連耳根都染上了顏色。
她也隻能趁勢湊近,在我耳畔低聲回了句:“你怎麼也會在虎門?”
我則道:“我在虎門都差不多半年多了。”
她則問:“那我怎麼冇見過你?”
“這不見著了麼?”我說。
這話說出來,帶著一種命運弄人的荒誕感。
而這時,剛哥則不滿意我們磨蹭,大聲道:“喂,你倆彆隻顧咬耳朵啊!酒還冇喝呢!交杯酒要一起乾!乾了!”
被剛哥這麼一催,我也隻好將杯中的啤酒一飲而儘。
蕭亞婷也忙仰頭,咕咚咕咚喝完了自己那杯,喝得有些急,幾滴酒液從她嘴角滑落,她連忙用手背擦去。
剛哥這倒是樂了:“這就對了嘛!交杯酒就要這麼的喝!爽快!”
這交杯酒過後,包廂裡其他人又開始各玩各的,搶麥的搶麥,搖骰子的搖骰子。
我和蕭亞婷之間,因為剛才那番耳語和共飲,那層堅冰般的尷尬似乎被鑿開了一道裂縫,但氣氛依舊微妙。
我放下酒杯,看她拘謹地坐在那裡,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不安地絞動著,感覺記憶中的那個前座女孩,和眼前這個濃妝豔抹、在ktv陪酒的女孩,形象無論如何也重疊不到一起。
我忍不住又湊近些,在她耳畔低聲道:“我記得,上學那會兒,我不小心碰到你的頭發,你都會跟我急,回頭瞪我半天。”
被我這麼一說,她更是那一臉尬紅呀,像是一時也不知道該解釋什麼是好?
過去的清純和現在的處境,對比太過鮮明而殘酷。
她低下頭,長長的假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想想後,她也隻能在我耳畔:“上學那會兒,你也冇少扯我頭發。”
我忙低聲澄清:“不是我扯的。是我同桌,他扯的,他想嫁禍給我。”
她則道:“那你當時怎麼不解釋?害我以為是你,還……還偷偷生了你很久的氣。”
我則道:“我那不是……不想出賣我同桌麼?哥們義氣。”
而趁機,她則迅速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神複雜,然後更湊近我耳畔,用幾乎是氣聲的音量,急促而認真地說道:“那你以後也不許跟同學說,我在做這行!”
她似乎在害怕那點兒僅存的、關於青春和校園的記憶被徹底玷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