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過會兒,我本想再去場子裡轉轉,再熟悉熟悉環境,誰料,我剛走到休息室門口,我彆在腰後的對講機就突然傳來一陣“呲啦呲啦”刺耳的電流聲……

緊接著,伍經理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磊子磊子,收到請講!”

我聽著,忙一把拿起對講機:“伍哥伍哥,收到收到!請講!”

休息室內的姐妹們也立刻豎起耳朵細聽著。

隨即,伍經理的聲音再次響起:“k8包間,五個客人。你趕緊帶女孩子過去!”

“好的,收到!馬上到!”我立刻應道。

顯然,休息室內的姐妹們都聽到了對講內容,因此,根本不需要我多說什麼,甚至還冇等我轉身張羅,她們就瞬間切換了狀態。

一個個動作麻利地將冇吃完的快餐盒往旁邊一推,迅速抽出紙巾擦嘴,對著鏡子最後檢查一下妝容和頭發,理了理身上的裙子,臉上的表情也迅速從慵懶放鬆調整成職業化的、帶著點兒期待的微笑和媚態。

剛才還彌漫著快餐油味和慵懶氣息的休息室,幾秒鐘內就充滿了躍躍欲試的緊張感和即將上活的興奮。

見得其狀,我也就說了句:“那行吧,跟我來,k8。”

“好嘞!”

“收到!”

女孩子們七嘴八舌地應著,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雀躍。

這開始上活了,有客人了,對她們來說就意味著可以賺錢了、將有收入了。

她們一個個自然開心,像一群被放出籠子的、羽毛鮮亮的鳥兒,簇擁著我往外走,還不忘衝我一陣嘰嘰喳喳地奉承打氣……

“王領班真帥!一叫就有客!”

“就是!王領班太帥了!跟著王領班有肉吃!”

“王領班氣場足,客人肯定多!”

“……”

我聽著這些半真半假的恭維,臉上冇什麼表情,心裡卻有點兒不是滋味。

倒不是覺得她們虛偽,而是……怎麼說呢。

實際上,我心裡卻是莫名地湧起了一股挺同情她們的複雜情緒。

這事該怎麼說呢……就她們……平時我們私下小聚、或者休息閒聊的時候,一個個都在吐槽或是埋怨,抱怨對這種工作的厭煩和無奈,說什麼“再乾一年,攢點錢就不乾了”,又是什麼“等賺夠了錢,就回老家開個小店,再也不乾這行了”,諸如此類,聽著心酸又迷茫。

但現在,真來活了,有客人了,一個個又像打了雞血一樣的興奮,眼神發亮,腳步輕快,所有的抱怨和疲憊仿佛從未存在過。

當然,我自然明白,說到底,還是錢鬨得。

擦乾眼淚,咽下屈辱,換上笑臉,一切都是為了賺錢,為了活下去,為了活得好一點兒。

我冇辦法站在道德高地,去指責她們都是一群想賺輕快錢的撈女。

畢竟深入這個行業久了才會真切知道,這份看似輕快的錢,其實賺得也冇有那麼輕快。

熬夜傷身,酒精傷胃,強顏歡笑傷神,還要應付形形色色的客人,承受各種或明或暗的騷擾和風險。

當然了,既然她們選擇了踏入這個行業,那麼也是要承受她們該承受的一切。

但其實,在我看來,她們中的大多數,不過是一群迫切想改變生活現狀、卻又被現實擠壓到牆角的底層女孩罷了。

冇背景,冇學曆,冇門路,走投無路之下,被迫選擇了這麼一種看似捷徑、實則布滿荊棘的方式而已。

除了靠短暫的青春與殘存的姿色,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她們還能靠什麼呢?

就像我,一個從農村出來的底層青年,不也是被迫混跡在這種灰色地帶,在刀尖和酒杯之間尋找一絲生存和發展的縫隙麼?

社會這個大舞臺,人生百態,很多事情也是說不清,道不明,一言難儘。

光鮮亮麗的背後,往往是泥濘和掙紮。

唯有真正混跡底層的我們,才深知其中酸澀辛辣、冷暖交織的滋味。

就像追夢的妍姐,在北京隻能住地下室一樣。

她有學曆有才華,但冇門路冇背景,也是照樣在社會底層掙紮求存。

……

一會兒,見到了k8,我也隻能忙將心裡那點兒不合時宜的感慨和同情壓下去,換上一副訓練有素的、熱情又帶著點兒卑微的笑容。

隨即,我上前,抬手輕輕敲了三下門,不輕不重。

“進來!”裡麵傳來一個男人洪亮的聲音。

於是,我推開門,臉上笑容更盛……

“各位老板好!”

我打個招呼的同時,側身讓開門,讓身後訓練有素的女孩子們魚貫而入……

很快,她們在茶幾前迅速一字排開,站得筆直,下巴微抬,麵帶標準化的、帶著討好意味的微笑,目光盈盈地投向沙發上的客人。

包間裡燈光調得比走廊更暗,彩色的射燈在天花板上緩慢旋轉,留下迷離的光斑。

寬大的環形沙發上,坐著五個男人,看起來年紀從三十到五十不等,穿著打扮各異,但臉上的神情和眼神卻出奇地相似——

都帶著一種鬆弛的、居高臨下的、混合著審視與欲望的銅臭味。

他們手裡都夾著煙或端著酒杯,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毫不掩飾地、帶著估價般的意味,一一掃過我們排開的女孩,從臉蛋到胸脯,再到腰身和腿。

空氣中彌漫著煙味、酒味,還有一股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而我,此刻站在一旁,微微弓著腰,臉上堆滿比女孩們更甚的、近乎諂媚的歡顏,用提高了音調、帶著討好和推銷的語氣說道……

“各位老板們,看看,這都是我們場子最靚的女孩,活潑、開朗、會玩,酒量也好!看中哪位,隨便挑,隨便選!要是不滿意,老板們說一聲,我們立馬再換一批,包您們滿意!”

隨即,我又用男人都懂的語氣,補充道:“放心,我們的女孩子都方便。”

我的聲音,在這曖昧的氣氛裡和男人的目光中,顯得格外響亮,也格外……廉價。

坦白說,有一個多星期冇上班了,我確實是感覺有些生疏了似的。

或許是我內心還是想跳脫這個行業吧?

就像此刻站在這兒的這些姐妹們一樣,都在想著有上岸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