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上樓,待我回到小姐休息室,將熱粥和胃藥給阿雅姐時,她看著我時的眼神,似乎有點兒複雜。
她背靠著沙發,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捂著胃部的手鬆開了些。
她先是看了看熱粥與胃藥,然後抬眼看了看我,隻見她眼神裡掠過一絲明顯的感激,但那份感激底下,似乎又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幽幽的曖昧之意。
但,估計是她胃痛還是有點兒嚴重吧,因此,她首先從藥袋裡找出胃藥,仔細看了看說明,然後從自己隨身帶著的一個小巧的保溫杯裡倒了小半杯溫水,就著水,把藥片吞了下去。
看來她確實知道自己胃不好,常備著溫水,或許是習慣了這種突如其來的不適。
藥下肚後,她閉眼靠在沙發上,緩了大約兩三分鐘,眉頭漸漸舒展開一些,呼吸也平穩了不少,貌似那藥效來得快,有了點兒作用。
然後她才睜開眼,拿起那碗熱粥,也顧不上燙,就有些狼吞虎咽似的吃了起來。
那喝粥的聲音,呼嚕呼嚕的,在安靜的休息室裡格外清晰,像是也顧忌不上平日裡維持的那份禦姐的優雅形象了。
其實什麼禦姐不禦姐的,其本質,都不過是和我一樣,從某個不知名的農村或小鎮走出來,被生活推搡著,一頭紮進這浮華又殘酷的城市漩渦裡罷了。
隻是現在的她,確實憑借機敏、手段和這些年的摸爬滾打,賺了些錢,條件好了,開始名牌衣服、精致妝容、和那股子曆練出來的氣場,將自己包裹得像個都市裡成熟、獨立、不好惹的女性。
一份熱粥很快吃完,連碗底都刮得乾乾淨淨。
熱食下肚,藥效也上來了,她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些血色,眼神也重新有了神采,瞬間又恢複了往日的幾分活力。
因此,趁著休息室就我們倆,她又來了精神,突然又用那種帶著點兒試探、帶著點兒不甘、又帶著明顯曖昧的眼神看了看我……
“死家夥,你是不是就是覺得我年齡比你大呀?”
忽見她又這麼問,我可不由得愣了一下,貌似一下子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無奈之下,我隻好點燃一根煙來……
待抽了兩口煙後,我這才說道:“不是……阿雅姐,你乾嘛老盯著我呀?”
她則道:“廢話!在我身邊天天轉悠的、能說得上話的、知根知底的,就你一個男的!我不盯你盯誰啊?”
而我則忍不住道:“我看你就是覺得我像個弟弟,剛從老家出來,人看著老實,冇什麼複雜心思,好拿捏,好欺負,對吧?”
這倒是把她逗樂了,她忍不住“噗嗤”一笑,那笑容裡有點兒氣又有點兒好笑。
然後,她乾脆身子前傾,盯著我的眼睛,半真半假地、帶著點兒挑釁地說:“那你今晚回去睡覺可要小心點兒,門鎖好了。小心我真把你給強辦了。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看你還怎麼躲?”
見得其狀,我則道:“不是……阿雅姐,你有點兒正形行不?”
她反而笑得更開了,說:“把你強辦了,你就是我的男人了,我還要什麼正形啊?”
見她如此,冇轍了,我也隻好說道:“阿雅姐,就算……我是說就算,真像你說的那樣,那可能也隻是一夜之情?”
接著,我又道:“你一直都是乾這個行業的,男男女女那點兒事,你見得比我多,心裡比我更清楚。即便是睡一覺,又有什麼見怪不怪的嘛?在這個圈子裡,這算個事嗎?”
隨即,我又忍不住道:“就咱們隊伍裡的那些姐妹們,有幾個晚上不出臺的啊?照你這個邏輯,她們都不知道嫁了多少回了,可能自己都數不清。”
我吸了口煙後,又道:“再說,退一萬步講,就現在這個開放的環境裡,即便不是從事我們這行的,普通男女之間,看對眼了,喝點兒酒,睡一覺,第二天各奔東西,不也是常事麼?”
緊接著,我又道:“所以,阿雅姐,反正……你要是真非要怎麼樣,我也不吃虧呀。我一個男的,我怕吃什麼虧啊?”
見我這麼說,她臉上的笑容總算是有點兒僵住了,眼神裡的那點兒灼熱和挑釁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錯愕,然後是被刺痛般的愣怔——
她像是不得不重新審視我一眼,從頭到腳,目光裡充滿了陌生和一絲挫敗。
好一會兒後,她才開口道:“死家夥……你確實不是以前的那個王磊了。在市區看你砸煙灰缸時,我覺得你隻是狠。現在……你是又狠又油了。”
我則乾脆道:“剛從老家出來那會兒,我是老實,冇見過世麵。但是我不傻。在這個環境裡混著,我要還是以前那個王磊,你和媚姐……還會覺得我有用嗎?還會覺得我成長了嗎?”
隨後,她坐在那裡,眼神在我臉上和地上之間遊移,半晌冇說話。
休息室裡隻剩下空調低微的送風聲和我指尖香煙緩緩燃燒的細微聲響。
終於,她像是徹底放棄了今晚的攻勢,也或許是真的被胃痛和忙碌耗儘了精力,有些意興闌珊地擺擺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發,語氣恢複了平時的乾練,隻是透著點兒疲憊……
“行了,不跟你這死家夥扯這些冇用的了。我要去巡巡包間了,這會兒場子正熱,應該開始有客人準備商量出臺、帶女孩子出去過夜的事了,得去盯著點兒。”
說完,她冇再看我,拉開門,高跟鞋的聲音重新變得利落,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喧囂裡。
我靠在沙發上,把最後一口煙抽完,摁滅在之前不知道誰留下的空飲料罐裡。
接下來,休息室裡又隻剩下我一個人,還有空氣中尚未散儘的粥味、藥味、煙味,和她留下的香水味。
但,我心裡似乎並冇有勝利的輕鬆,反而有點兒……挺同情她的。
或許我也知道,她這麼忙碌著,在這樣一個圈子裡,或許也確實不好找對象吧?
但我真不是她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