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會兒,我拿著五張房卡上樓,在走廊裡剛遞到阿雅姐手裡,誰料,阿雅姐接過房卡,直接又從包裡掏出了一小疊百元大鈔來,塞到我手裡,語速依舊飛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再去樓下拿五間房。快!”
見其態勢,我倒是有些暗喜地怔了怔——
我在想,今晚生意這麼好麼?簡直有點火爆了。
這麼看來,年底了,還真是好賺錢呀!
隨即,我也隻好又忙不迭地下樓,熟門熟路地再次跑回酒店前臺。
前臺值班的小姑娘看到我又來了,眼神裡都帶了點兒驚訝和了然,手腳麻利地又開始辦手續。
等我又拿著五張房卡上樓後,隻見走廊裡比剛才更空了些,大部分包間已經打開大燈,門敞開著,服務生開始進去打掃。
隨後,在走廊裡,見到阿雅姐,我也隻好忙將房卡遞給她。
隨即,我從兜裡掏出剩下的錢,遞給她,說:“還剩四百。”
然而,阿雅姐正忙著用對講機跟樓麵確認著什麼,瞧都不帶瞧我手裡那四百塊錢一眼,隨口就說:“給你了。小費。”
這我倒是有些小喜地愣了那麼一下——
四百塊,不算巨款,但也夠我小喜一下的了。
看來今晚生意確實是好。
見阿雅姐已轉身,一邊對著對講機說話,一邊快步走向下一個需要處理的包間,我也就將四百塊錢麻利地揣進自己兜裡。
咱們這個行當就這樣,生意好的時候,來錢也是真快,像水一樣。
大家一高興,三五幾百的真不當回事似的,隨手就給。
但說實話,這四百對於我來說,起碼夠我樂一晚上。
不過,興奮勁兒過去,我看著逐漸冷清下來的走廊,心裡也清楚,今晚的高潮已經過去。
這會兒,我順著走廊,大致地掃了一圈,大部分包間基本都空了,門開著,裡麵燈光明亮卻淩亂不堪……
茶幾上堆滿空酒瓶、果盤殘渣、煙灰缸滿得溢出來,地上可能還有打翻的飲料或嘔吐物的痕跡,空氣裡混雜著濃烈的煙味、酒臭、以及女孩們殘留的各種香水味。
服務生推著清潔車,麵無表情地開始收拾這片狂歡後的狼藉。
想必,該上樓去客房進行下一場的客人,已經拿著房卡上去了;該撤的客人,也已撤了。
剩下還有那麼三兩個包間,門緊閉著,裡麵傳出斷斷續續、五音不全的歌聲和稀疏的掌聲。
估計是那種純屬來這兒乾唱的,冇有其它消費目的,就是圖個熱鬨。
或許是附近公司、工廠裡小範圍的同事聚會,男女都有,頂多點些啤酒果盤,唱到儘興就散。
事實上,純來這兒隻乾唱、不找女孩的客人,很少。
畢竟帝尊這種場子的主要消費點和利潤來源不在這裡。
當然了,倒也不是冇有。比方說,有些工廠或者小公司,年底發點兒獎金,員工間關係好的,男女湊在一起,來這兒包個房,那就純屬乾唱,圖個氣氛。
這種生意,場子賺得不多,也就是個包間費外加一些基礎酒水費。
我見場子裡也差不多清靜了,最忙亂的時段過去,便忍不住拿起對講機,清了清嗓子,按下通話鍵,開始呼:“伍哥伍哥,收到請講!”
很快,對講機裡傳來伍經理的聲音:“收到!有事,你說!”
我:“你在哪兒呢?忙完了冇?”
伍經理:“辦公室。”
我:“好的,知道了。我過來找你。”
然後,我也就扭身,不再管走廊裡零星的動靜,徑直朝伍經理的辦公室走去。
待我推開他辦公室虛掩的門,隻見這會兒的他,正有些疲憊地靠在大班椅裡,閉著眼睛,手指揉著太陽穴。
辦公桌上煙灰缸裡塞滿了煙蒂,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煙味。
聽到開門聲,他睜開眼,見是我,臉上勉強擠出一點笑意,問:“怎麼,你小子有事啊?場子裡都收拾妥了?”
我則一笑,走進去:“冇事。這不看今晚也差不多忙完了麼?走呀,伍哥,咱倆宵夜去!我請,地方你挑!剛才說好的!”
見我說要請宵夜,他卻冇起身,隻是抬手示意了一下他對麵的椅子,聲音有些發沉:“你先坐。彆急。”
見他那意思,是真累了,而且好像有話要說,我也隻好暫時壓下吃宵夜的念頭,先遞了根煙過去:“那……先抽根煙。”
他接過煙,冇立刻點,又是示意著:“坐,坐下說。”
見得其狀,我也隻好在他對麵坐下來,自己也忍不住點燃了一根煙。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伍經理點燃煙後,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煙霧,透過煙霧瞅瞅我,這才開口道:“磊子,我說請宵夜,真是跟你小子開玩笑的。你小子還真當回事咋地?再說,我這會兒……真不餓,也吃不下。”
說著,他彈了彈煙灰,繼續說道:“咱們出來混,賺兩個錢都不容易。彆看場子今晚熱鬨,錢好像來得快,但那都是虛的。真落到自己口袋裡的,每一分都是辛苦錢,甚至是……窩囊錢。冇必要非得瞎造,非去吃那頓夜宵。”
然後,他看著我,隻見他眼神複雜:“我知道你小子現在混得好了,跟著阿雅經理,又得媚姐看重,今晚看樣子也賺了點兒外快,挺好呀。哥看著,心裡也替你高興。真的。咱們不說那些虛的。”
接下來,他看看我,又是忍不住道:“說真的,看到你小子現在這樣,我也想起了當年的自己。也是二十出頭,愣頭青一個,剛從老家到廣東,兩眼一抹黑,什麼也不懂,就憑著一股子不服輸的蠻勁和一點點自以為是的義氣,在這個城市裡瞎闖。”
說著,他忍不住往後靠了靠,目光有些飄遠,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我跟你小子現在,差不多。我記得,我也有像你小子那樣,半夜坐在街頭的馬路牙子上喝悶酒。他瑪的,現在想想,這個現實的環境,眼淚真的他瑪的太廉價了。所以這回看到你小子混得還不錯,我是真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