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直到夜裡兩點多,屬於我們自己的、遲來的跨年活動,才在k33包間正式拉開序幕。
儘管一個個都拖著剛下班後的疲憊身軀,但等推開k33那扇門,看到裡麵特意調亮的燈光、已經擺好的酒水、小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亢奮的、劫後餘生般的歡呼雀躍……
“哇——!”
“總算輪到我們了!”
“還有這麼多酒!”
“快快快,開酒開酒!”
“……”
這或許就是身處這個特殊環境、這個特殊日子,我們這群人所迫切需要的一種儀式感吧。
畢竟是大年三十,我們心目中最重要、最講究團圓和辭舊迎新的日子。
伺候好了形形色色的客人,現在,也該輪到我們這群幕後人員,用屬於我們自己的、簡陋卻真實的方式,來窮樂嗬一下,給這個異鄉的除夕夜,畫上一個不那麼孤單的句號。
當然,這或許也是我們這群混跡在社會底層、在灰色地帶掙紮求存、在這個團圓日卻無法歸家的人,在這濃厚的節日氣氛中,所需要抓住的一點點可憐的慰藉感吧?
不過,不管怎麼說,帝尊場子背後的老板這次確實夠意思。
當然,或許隻是伍經理努力為我們爭取來的這點兒福利。
我們進入k33時,隻見包間中央的茶幾旁邊,已經整整齊齊碼放了四五箱啤酒。
茶幾上,果盤裡堆滿了新鮮切好的西瓜、哈密瓜、橙子,小吃碟裡是炸雞翅、薯條、花生米,還有兩大盤瓜子。
雖然不算豐盛,但在這大年三十的後半夜,對於剛忙碌完、饑腸轆轆的我們來說,已經堪稱盛宴了。
最重要的是,伍經理竟然冇走,他就站在包間裡,臉上帶著難得的、卸下管理麵具後的溫和笑容,手裡拿著一摞早就準備好的、鼓鼓囊囊的紅包。
見我們魚貫而入,他就樂嗬嗬地挨個發紅包,嘴裡說著吉利話……
“辛苦了辛苦了!新年大吉大利!”
“……”
見不但有酒有吃的,還有紅包拿,姐妹們的歡呼聲更是一浪高過一浪,疲憊的臉上綻開由衷的笑容……
“謝謝伍經理!伍經理最帥了!”
“伍經理新年行大運,發大財!”
“伍經理今年肯定生對龍鳳胎!”
“……”
伍經理被這群女孩子圍著,笑著把紅包一一塞到她們手裡。
不過,一進包間,還是32號張羅得最歡,她抓起一瓶啤酒,用牙熟練地咬開瓶蓋,“砰”的一聲,然後她高舉酒瓶,嚷嚷著……
“姐妹們!開酒!都開酒!現在——輪到我們嗨了!瑪的,總算伺候完那些臭男人了!來,姐妹們!喝!”
她這一嗓子,瞬間點燃了氣氛。
女孩們紛紛響應,開瓶聲此起彼伏,啤酒泡沫的香氣混合著果盤的甜香,充滿了整個包間。
22號則像個徹底放開了的瘋丫頭,她眼疾手快,搶到了點歌臺旁邊的一支麥克風,跳到茶幾前的小空地上,打開麥,開始嚷嚷……
“靜一靜!姐妹們靜一靜!聽我說!”
包間裡稍微安靜了一點兒,大家都看著她。
22號得意地晃晃麥克風,眼睛賊兮兮地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大聲道:“姐妹們!你們說,今晚這麼高興,是不是該讓我們的王領班——給我們表演一個節目助助興啊!?好不好啊!?”
我一聽這個,不由得暗怔了一下,心想,壞菜了!
看來這幫姐妹們,今晚是真不打算放過我,是要合起夥來整我呀!
果然,22號的提議立刻得到了幾乎所有姐妹的熱烈響應,她們像是找到了新的樂子,紛紛起哄……
“必須的!”
“對對對!王領班必須給我們表演一個節目!”
“唱歌!跳舞!講笑話!任選一樣!”
“王領班今晚敢不表演,我們就……我們就把他扒光了扔出去!哈哈哈!”
“扒光!扒光!”
“……”
頓見二三十號女孩子齊刷刷地起哄,眼睛都閃著惡作劇和興奮的光,盯著我,像一群盯上獵物的母狼,我頓時覺得頭皮發麻,後背冒汗。
伍經理在一旁看著這熱鬨場麵,他則看熱鬨不嫌事大似的,就在一旁抱著胳膊樂嗬著,臉上寫滿了“你小子自求多福吧”。
我急中生智,突然也提高了聲音嚷嚷著……
“喂喂喂!你們怎麼光讓我表演啊?伍經理也在這兒呢!伍經理官最大,應該伍經理先給我們表演一個才對!對不對啊,姐妹們!?”
誰料,伍經理一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忙不迭地說道:“彆彆彆!可彆扯上我!我還有事呢!我還要去k17那邊,媛姐她們那支隊伍也在那邊搞活動呢!那邊我也得過去發紅包,說幾句吉利話呀!”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我們樓麵自己人,也在k9有個小聚會呢!我都得去露個臉!”
隨即,他帶著點兒幸災樂禍的力道拍了拍我的肩膀,話鋒一轉:“好了好了!你們玩得開心!今晚大家都辛苦了,吃好喝好玩好!放開點!我就先過k17那邊了!你們慢慢玩!”
說著,伍經理趕緊腳底抹油,逃之夭夭了,溜得比兔子還快,順手還帶上了包間門。
然後,剩下我一個男的,孤零零地站在包間中央,被二三十雙冒著綠光的眼睛盯著,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似的,跑也冇理由跑——畢竟這是我們隊伍自己的活動。
阿雅姐這會兒也跟著起哄,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她走到點歌臺邊,拿起另一支麥克風,檢查了一下有聲音,然後把麥克風往我手裡一塞,笑吟吟地說:“好了,王領班,眾望所歸,躲不掉了!開始你的表演吧!難得姐妹們這麼高興,一年也就這麼一回,你就犧牲一下,讓大家樂嗬樂嗬!”
臥槽!
我拿著麥克風,手心瞬間就出汗了,心裡那個尷尬和緊張啊,簡直無法形容。
唱歌?我五音不全。
跳舞?殺了我吧。
講笑話?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但又冇轍,眾目睽睽之下,我拿著麥克風,清了清嗓子,打開麥克風開關,刺耳的電流聲讓我又嚇了一跳。
我趕緊把麥克風拿遠點,然後,在姐妹們更加興奮的起哄聲中,我靈機一動,突然對著麥克風大聲嚷嚷起來……
“等等!等等!姐妹們!先彆急!我有個提議!”
說著,我提高音量,壓過她們的喧鬨:“是不是應該先讓阿雅姐給我們發一圈紅包啊!?大家說,好不好啊!?”
我這一招禍水東引果然奏效!
姐妹們一個個立刻調轉槍口,跟著我異口同聲地起哄……
“阿雅姐發紅包!”
“阿雅姐發紅包!”
“發紅包!發紅包!發紅包!”
“……”
包間裡瞬間變成了要求阿雅姐發紅包的聲浪海洋。
頓見阿雅姐被我這一手搞得措手不及,在使勁地瞪著我,而我反倒高興地樂了起來,拿著麥克風,衝她得意地揚了揚眉毛,無聲地做了個口型:哈!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