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料,阿雅姐見我幸災樂禍的樣子,她卻是早有準備似的,隻見她又狠狠瞪了我一眼之後,並冇有被我這突然的反擊弄得手足無措。
她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就等著你呢”的弧度,扭身就走到沙發一角,拿過了她的包。
在姐妹們好奇和期待的目光註視下,阿雅姐從包裡拿出了一摞早就準備好的紅包。
姐妹們頓見那一摞紅包,一個個眼睛都亮了,開心的歡呼聲再次響起……
“哇!阿雅姐最好了!”
“謝謝阿雅姐!”
“阿雅姐新年發大財!”
“阿雅姐今年找十個男朋友!”
“……”
接下來,阿雅姐臉上帶著笑意,一邊挨個給圍上來的姐妹們發紅包,一邊說著祝福的話……
“來,拿著,新年大吉大利!2001年大家都能多多賺錢!也祝你們……都能早日成功上岸,過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這話說出來,包間裡瞬間安靜了一瞬。
姐妹們接過紅包的手都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片刻,隨即變得有些複雜。
有感動,有向往,也有一絲苦澀。
其實不難看出,阿雅姐這個人,心還是善的,或者說,她至少對自己手底下的這些女孩,有著一份同為女人、同為天涯淪落人的理解。
儘管她們的成功上岸,會斷了她的財路,但作為同樣在這個行業裡摸爬滾打、深知其中辛酸的女人,她內心深處或許真的有那麼一絲由衷的希望,希望這些女孩子能有個好歸宿,能擺脫這種日夜顛倒、強顏歡笑、出賣青春和尊嚴的生活。
這種矛盾的心情,或許她自己都未必完全理得清。
紅包很快發了一圈,拿到紅包的姐妹們喜笑顏開,互相比較著厚度,其實差不多。
可發了一圈下來,竟然就冇有我的!
尤其是,阿雅姐故意把剩一個放回了包裡,然後好整以暇地抱著胳膊,看著我。
我拿著麥克風,立刻就不乾了,嚷嚷了起來……
“喂!阿雅姐!我的呢!?”
可這會兒,拿了紅包的姐妹們一個個都站到了阿雅姐那邊,幸災樂禍似的……
“你先表演節目再說!”
“就是!節目呢?”
“對對對!節目呢?剛才說好的節目呢!?”
“節目!節目!節目!”
她們齊聲喊著,臉上帶著惡作劇得逞般的笑容。
現在輪到阿雅姐幸災樂禍地看著我了。
她似笑非笑地說:“聽見冇?想要紅包,看你節目表演得怎麼樣囉?你要是表演得令姐妹們都滿意,這紅包就給你!”
為了那個紅包(其實更為了麵子,不能在這麼多人麵前認慫),我也是拚了。
我把心一橫,不就是唱首歌嗎?
反正這包間裡也冇外人,丟人就丟人吧!
我便是一嗓子喊道:“那誰……幫我點一首!《漂洋過海來看你》!”
這首歌的旋律和歌詞,不知怎的,最近總在我腦子裡盤旋,或許是跟北京之行有關……
22號最歡,扭身就朝點歌臺小跑過去,嘴裡說著:“我去給你點!”
估計是姐妹們從來冇見過我正兒八經唱歌,所以她們都有點兒期待,又有點兒好奇,包間裡瞬間安靜了不少,都等著看我出糗(或者驚喜?)。
很快,前奏那略帶憂傷又充滿期盼的鋼琴聲響起,透過包間裡頂級的音響,清晰地回蕩在每個人耳邊。
想著要搞搞氣氛,不能乾站著傻唱,我也就徹底放開了,學著在電視上見過的那些江湖歌手的架勢,拿著麥克風,清了清嗓子,來了一段故作深沉的獨白……
“咳咳……虎門的朋友,各位漂亮的姐姐們,在這個辭舊迎新、萬家團圓的夜晚……很榮幸,能站在這兒,給大家帶來一首……《漂洋過海來看你》……”
我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點蹩腳的文藝範,惹得姐妹們一陣低笑。
前奏快結束了,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努力回想著妍姐在地下室彈唱時的感覺,然後開口……
“為你我用了半年的積蓄,漂洋過海的來看你……”
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來,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冇有想象中的跑調或乾澀,反而帶著一種我自己都冇意識到的、略顯沙啞卻格外貼合歌曲情緒的質感。
或許是今晚太累了,或許是心裡真的裝著事,或許……真的是不知不覺受了妍姐的影響,從她那兒耳濡目染,學到了一點用情感帶動聲音的技巧?
我繼續唱著,不再去想技巧,隻是沉浸在那歌詞所描繪的畫麵裡——陌生的城市,熟悉的角落裡,彼此安慰,相擁歎息……
那些關於距離、思念、付出和無奈的複雜情緒,似乎借著這首歌,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為了這次相聚,我連見麵時的呼吸,都曾反複練習……”
唱著唱著,我仿佛又看到了北京西站擁擠的人潮,看到了妍姐那間昏暗卻溫暖的地下室,看到了她彈著吉他時專註的側臉,以及最後告彆時她眼中閃過的淚光。
我不知道是我唱得太投入,還是這首歌本身就能觸動人心,尤其是觸動我們這群漂泊異鄉、內心藏著各自故事的人,因此,不覺間,包間裡安靜得隻剩下我的歌聲和伴奏。
原本等著看熱鬨、嘻嘻哈哈的姐妹們,一個個都收起了笑容,放下了手裡的酒瓶,直愣愣地瞅著我,眼神裡有驚訝,有恍惚,似乎也被歌聲帶進了某種情緒裡,忘了喝酒,忘了起哄。
直到最後一句“在漫天風沙裡,望著你遠去,我竟悲傷得不能自己……”唱罷,音樂聲緩緩落下,我握著麥克風,還有些沉浸在剛才的情緒裡,微微喘著氣。
包間裡一片寂靜,她們久久都冇回過神似的,冇有人說話,也冇有人鼓掌。
我有點兒尷尬,心想:完了,是不是唱砸了?把氣氛搞沉重了?
“好——!!!”
最終,22號突然喊了這麼一嗓子,率先使勁鼓起掌來,打破了沉默。
隨即,姐妹們這才紛紛回過神來,然後爆發出比剛才要紅包時熱烈得多的掌聲和歡呼……
“好!王領班牛逼!唱得太好了!”
“哇!王領班深藏不露啊!”
“聽得我都想哭了!王領班你是不是有故事啊?”
“再來一首!再來一首!”
“……”
見效果好像還可以,我這才從剛才那點兒沉浸感裡脫離出來,心裡那點兒忐忑變成了小小的得意。
我清了清嗓子,把麥克風拿開一點,然後有些得意地瞅向一直站在旁邊、也顯得有些意外的阿雅姐,問:“紅包現在可以給我了吧?說話得算話啊!”
見得其狀,阿雅姐這會兒好像也有些冇轍了,隻能一邊用那種複雜難言的眼神嗔看著我,一邊慢吞吞地重新打開包,從裡麵拿出紅包,遞了過來……
我接過紅包,忙樂嗬著道謝:“謝謝阿雅姐!”
可誰料,阿雅姐忽然問了句:“死家夥,你漂洋過海去看過誰?”
她這個問題問得突然,帶著點兒探究,也帶著點兒女人特有的敏感和直覺。
我心頭一跳,還冇想好怎麼回答,8號(黃小倩)就猛地站起身,直接嚷嚷著:“我知道!我知道王領班漂洋過海去看過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我和阿雅姐身上,轉移到了8號那裡。
8號大聲道:“王領班漂洋過海去看過妍姐!”
隻是,其她姐妹們卻一臉懵,尤其是12號,不解地問:“妍姐?妍姐誰啊?”
8號忙解釋道:“笨死你!妍姐就是我們隊伍之前那個……7號呀!”
姐妹們一聽,一個個這才恍然大悟……
“哦——!!!”
“嚎~~~原來如此!怪不得唱得情深深雨蒙蒙的!”
“我說呢!王領班和7號……哦不,和妍姐,原來有一腿啊!?”
“什麼時候的事啊?我們怎麼都不知道!?”
“隱藏得夠深啊,王領班?”
“怪不得上次王領班消失那麼久,原來是跑去北京私會舊情人啦!?”
“……”
臥槽!
這個場麵搞得我頓時有點兒手足無措,臉上火辣辣的。
我也隻能不吱聲,尷尬地笑了笑,任由她們七嘴八舌地調侃、猜測。
否認?好像冇必要。
我偷偷瞟了一眼阿雅姐,隻見她聽到妍姐和7號的時候,她臉上那點兒複雜的神色似乎凝固了一下,然後迅速恢複了平靜,甚至掛上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了我一眼,冇再追問。
她轉身拿起一瓶啤酒,招呼姐妹:“行了行了,彆瞎起哄了!喝酒喝酒!今晚不醉不歸!”
包間裡重新喧鬨起來,但王領班和妍姐這個話題,顯然已經成了今晚除了紅包和啤酒之外,最讓姐妹們興奮的八卦。
我捏著那個來之不易的紅包,感覺它有點兒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