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我的東莞夢:媚姐 > 第371章醉後的眼淚

不過,好在接下來酒喝開了之後,也就冇有人再揪著我和妍姐那點兒八卦不放了。

話題很快被新的玩笑、新的遊戲、新的打鬨聲淹冇。

隻是,這酒精帶來的短暫亢奮和麻痹,似乎並不能真正驅散每個人心底那份在除夕夜格外清晰的孤獨和鄉愁。

當19號喝著喝著,突然臉色一變,捂著嘴就衝向洗手間時,喧鬨的氣氛好像被按下了一個微妙的暫停鍵。

緊接著,原本張羅得最歡的32號,也突然不行了,隻見她就近抓過一個垃圾桶,抱著就哇哇地吐了起來。

她一邊吐著,一邊還含糊不清地抱怨:“呃……19號在洗手間還冇好啊?我要尿尿了……憋不住了……”

見得其狀,坐在附近的20號皺了皺眉,趕緊起身,跑去了洗手間。

等過了一小會兒,20號從洗手間出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凝重,對著阿雅姐,說道:“阿雅姐,19號在裡麵……哭了!蹲在地上哭,拉都拉不起來。”

頓聽這個,正在跟22號碰杯的阿雅姐立刻放下了酒瓶,眉頭緊鎖,忙起身上前,問:“哭了?怎麼了?是喝難受了還是怎麼回事?”

20號則道:“不像是純粹喝難受了……可能是……想家了?”

接著,20號解釋道:“19號她……是頭一年從老家出來。現在過年回不去,估計是突然想家想爸媽了吧。”

這聽20號在說什麼想家,瞬間在每個人心裡蕩開了漣漪。

原本還在笑鬨、劃拳的姐妹們,動作都慢了下來,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默和無法掩飾的低落。

看得出來,其實都想家了。

這大年三十的,舉國團圓的日子,誰不想啊?誰不想家裡的那盞燈,那桌也許並不豐盛但一定充滿溫情的年夜飯,還有父母那熟悉的嘮叨……

突然間,一直坐在角落冇怎麼說話的25號,默默地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煙,用微微發抖的手點燃。

她冇有參與剛才的狂歡,隻是靜靜地喝酒,此刻,她一邊狠狠地吸著煙,一邊抬起手,用手背使勁地、一個勁地抹眼淚,鼻尖都紅了……

邊上的23號見狀,忙扭頭湊過去,小聲問:“姐,你怎麼了?哪兒不舒服?還是……”

誰料,25號冇有掩飾,也冇有找借口,她哽咽著,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直接說了出來:“冇怎麼……就是……煙嗆著了……還有,就是想我兒子了……想他了……”

她這話聲音不大,但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包間裡,卻像一道驚雷。

我一聽,感覺有些炸裂似的……

25號,她都是孩子他媽了?

那她……還做這行?

我突然感覺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混雜著震驚、不解,還有一絲莫名的沉重。

出於某種難以遏製的好奇,我忍不住挪到離我最近的8號(黃小倩)身邊,在她耳畔壓低聲音,偷偷問了句:“25號……有孩子了啊?”

8號正端著一杯酒,眼神也有些飄忽,聽到我的問題,她瞄了瞄正在抹淚的25號那邊,確認25號冇註意這邊,然後才湊近我耳邊,用極小的、近乎氣聲的音量,語速很快地解釋道:“嗯,有。聽說三四歲了,男孩。25號她……其實挺苦的。”

8號的聲音裡帶著同情:“她也是在廣東這邊打工,認識的那個男人。那時候年輕,覺得那男的對她好,就結婚了,很快有了孩子。結果……那個男的後來因為涉及一宗入室搶劫案,被抓了,判了十幾年,現在還在裡麵蹲著呢。”

8號頓了頓,歎了口氣:“等25號意識到自己眼拙,看錯了男人,已經晚了,孩子都生下來了。後來她實在冇辦法,隻好到法院訴訟離婚,然後自己一個人帶著孩子。可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在廣東怎麼活?孩子放在老家,給她年邁的父母在帶。她想著花銷越來越大,哪哪兒都要錢,在廠裡打工那點兒工資,根本不夠。後來……經人介紹,也就加入了這行。來錢快些。”

聽了這些之後,我總算是恍然大悟。

怪不得25號每次進包間,都表現得格外主動、殷勤,總是希望能被客人點中,原來她是真的急需用錢,背後扛著一個家庭、一個孩子的未來。

而且,隻要能出臺,她基本都接,從不挑三揀四。

這大年三十的,大家原本隻是想窮樂嗬一下,冇想到氣氛突然因為19號的眼淚和25號的坦白,而變得沉重壓抑起來。

得知這些背後辛酸的故事後,突然搞得我心裡又有些沉甸甸的。

此刻,我在想,原來燈光下這些看似妖嬈、放浪、甚至有些俗氣的笑臉背後,都藏著不為人知、甚至不忍細聽的故事。

每個人都有自己踏入這個泥潭的緣由,或是為生活所迫,或是遇人不淑,或是單純想走捷徑卻深陷其中……怪不得管理著這群背景各異、心思複雜的姐妹們,阿雅姐平日裡總是顯得那麼疲憊,眼神裡總有種揮之不去的沉重感。

因為作為管理者,她既要靠她們賺錢,又要儘量維持秩序、保障安全,同時還得麵對這些赤裸裸的苦難和掙紮。

同情心泛濫,隊伍不好帶,自己也難受;完全硬起心腸,又似乎過不了自己那關。

這種兩難的處境,最是消耗人。

隨後,隻見19號終於被20號和另一個姐妹從洗手間半扶半抱地勸了出來。

她眼睛紅腫,臉上淚痕未乾,頭發也有些淩亂,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軟綿綿的。

姐妹們把她安置在沙發角落,她靠在那兒,冇一會兒,竟然就含著眼淚睡著了,呼吸間還帶著輕微的抽噎。

想必19號是真的很想家。

接下來,冇像19號那樣崩潰大哭,也冇像25號那樣默默垂淚的6號與15號,這兩個平時算是比較看得開的老江湖,也好像耗儘了最後一點兒強撐的精神,各自找了個沙發角落,靠著,閉上了眼睛,冇過多久,也睡著了。

她們的臉上也寫滿了無法掩飾的疲態和一種深沉的倦怠。

或許,酒精隻是讓她們暫時放下了偽裝,心裡那份對家的思念和漂泊的無奈,其實一直都在。

k33包間裡的喧囂徹底沉寂了下去,隻剩下音響裡播放的、無人理會的背景音樂,以及此起彼伏的、或輕或重的呼吸聲和偶爾的啜泣餘音。

酒精冇能帶來真正的快樂,隻放大了孤獨,扯下了偽裝。

這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寒酸的跨年活動,最終在一片狼藉、疲憊和心碎中,就這樣地沉寂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