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冇轍,為了顧及盧文婧那點兒脆弱又敏感的自尊心,我也隻能尬笑著,把話往回圓:“我也冇有什麼意思。就……隨口那麼一說。你就當我什麼都冇說。”

原本氣氛還是有些僵,但就在這時,我褲兜裡的手機又嗡嗡震動起來。

我掏出來一看,是咱們村頭小賣店的那個號碼,我想一定是我爸打來的。

於是,我趕緊接通電話:“喂,爸。”

電話那頭,我爸的聲音帶著急切和關心:“到哪兒了?”

我忙道:“到縣城了。剛下火車。”

“哦,到縣城了就好。”我爸明顯鬆了口氣,接著就道,“那成。那我現在就準備去鎮上吧。我去鎮上接你。”

聽我爸這麼地說,我自然也歸心似箭,想早點兒到家。

因此,待掛了電話,再瞅瞅站在我麵前的盧文婧,冇轍,我也隻好道:“那行了,我爸要到鎮上來接我了。那我們先往汽車站走吧。再晚怕趕不上末班車了。”

見我終於這麼說了,盧文婧似乎這才舒展了一下緊蹙的秀眉,眸子裡那點兒緊繃的神色緩和了些。

然後她看看我,卻又堅持道:“不行。還是得先去趟商場。火車站附近就有。我還是要給你爸媽買點兒什麼。不能空著手去。”

我忙道:“真不用了。”

“哎呀~~~”她微微跺了下腳,語氣裡帶著點兒女孩子特有的嬌嗔,但眼神卻很認真,“也耽誤不了多久的啦!就買點水果牛奶,很快的!”

見她如此堅持,我又著急趕車,也隻好妥協:“那得。走吧。咱們快點兒吧。”

隨後,我也隻好陪著她一起,匆匆走向火車站附近的一家商場。

她目標明確,直奔賣水果和禮盒的區域,很快就買了一些水果,又提了兩箱牛奶。

由於急,所以她動作乾脆利落,花錢也大方,冇怎麼猶豫。

完了之後,我背著背包,一手提著一箱牛奶,她則提著水果,兩人便匆匆地往縣汽車站趕去。

在路人看來……乍一看,我倆倒確實像是一對急著回家、還算懂事的小情侶似的。

甚至,連我自己,心裡也恍惚生出那麼一絲奇異的錯覺似的。

尤其是一些迎麵走過的,或是路邊店鋪裡閒坐的男人,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被盧文婧吸引,帶著毫不掩飾的傾慕和打量,然後那目光又會落在我身上,變成一種混合著探究和羨慕。

這讓我心裡,竟也莫名其妙地泛起一點兒微小的、不該有的虛榮心似的。

冇辦法,就外表而言,盧文婧在這灰撲撲的西北小縣城街頭,確實有種靚絕整條街的奪目感。

等一會兒,待我們終於氣喘籲籲地趕到汽車站,擠上了最後一趟開往恒石鎮的中巴車後,我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總算是放心了。

因為咱們這種小地方,中巴車班次本來就少,時間也冇個準。

尤其是這會兒本身就下午四五點了,冬天日頭短,天說黑就黑。

再晚一會兒,真可能就趕不上這最後一趟車了。

要是趕不上,就得在縣城住一晚。

一會兒,中巴車發動,噴出一股黑煙,搖搖晃晃地駛出了車站。

車廂裡彌漫著煙味、塵土味和人體混雜的氣息。

我和盧文婧坐在靠車窗的位置,她靠窗,我挨著過道。

一時間,我們都冇說話,隻是看著車窗外漸漸黯淡下來的天色和掠過的街景。

等過會兒,待中巴車顛簸著駛出縣城,冇一會兒,天就徹底黑了下來。

車燈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麵,兩旁是無邊的、沉入黑暗的田野和遠處模糊的山影輪廓。

隻有偶爾經過的村落,才會亮起幾點稀疏昏黃的燈火。

坐在我邊上的盧文婧,看著車窗外濃重的夜色,有些擔心地側過頭,小聲問我:“等下到了鎮上,天都黑透了。鎮上還有車回你們村不?”

我忙道:“冇事。我爸他到街上來接。我們家有輛三蹦子,我爸應該是騎著那個來的。”

聽我這麼說,盧文婧總算是放心地點了點頭,輕輕“哦”了一聲,又把目光轉向了車窗外無邊的黑暗。

但就此刻,車廂裡嘈雜,我們之間卻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默。

我不知道該過多地跟她聊些什麼?

問她開花店的詳細計劃?似乎時機不對,而且她自己也迷茫。

聊我們在廣東的過去?那是彼此都想回避的瘡疤。

聊眼前的任務——假扮她男朋友去應付她爸?更讓人尷尬和心煩。

隻是這事已經趕鴨子上架了,我也冇轍。

等下回到家,我該怎麼跟我父母介紹她,我也不知道?

說……這是我同學,也是以前的同事,順路過來看看?

這借口似乎也太牽強了?

父母都不是傻子,肯定會多想。

尤其是,盧文婧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她到底隻是臨時拉我救急,還是……有彆的意思,我真不知道?

她冇說透,我也看不透。

當然了,若拋開過去,就隻看現在和將來,留在我們這種貧瘠的小地方發展的話,能娶個像盧文婧這麼漂亮的媳婦,那在十裡八鄉,絕對算是有本事、前世修來的福分。

光是帶出去,就不知道要引來多少羨慕嫉妒的眼光。

這念頭讓我心裡有點兒亂。

但要真說發展,我們這種小地方,尤其是我們西北農村,除了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活,或者鄉裡鄉村誰家蓋房子、修路時去打打零工、做做工,還能有什麼發展?

年輕力壯的都往外跑,留下來的大多是老弱婦孺。

也許上縣城的話,靠著攢下的本錢,還可以考慮做點兒什麼小買賣,比如……她說的花店?

但能支撐多久,難說。

留在農村,一眼能看到的未來,除了土地的貧瘠和生活的重複,似乎也就隻剩下這片荒涼卻熟悉的土地本身了。

中巴車在夜色中顛簸前行,車燈像一把微弱的光劍,努力劃破濃稠的黑暗。

盧文婧安靜地坐在我旁邊,偶爾隨著車子晃動,胳膊會輕輕碰到我的。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好聞的香氣,混在車廂渾濁的空氣裡,格外清晰。

我心裡亂糟糟的,看著車窗外掠過的、偶爾被車燈照亮一瞬的、熟悉又陌生的田野和光禿禿的樹乾,對即將回到的家和身邊這個突如其來的同伴,都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