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待在懷遠鎮下了公交車,我大致地瞅了瞅這個鎮子,隻覺這懷遠鎮確實是比咱們那恒石鎮要繁華一些、熱鬨一些。
街道雖不算寬闊,但兩旁店鋪林立,招牌五顏六色,賣什麼的都有。
街上也是有些人員在走動,明顯比我們鎮上有生氣得多。
畢竟確實也是離縣城很近的緣故吧。
想著盧文婧從小就是在這種環境中長大,貌似也確實比咱那山溝溝裡的孩子有優越感一些。
這或許也能解釋她身上那種不同於純粹農村女孩的、更開化也更現實的氣質。
隻是,就她內心究竟是怎麼個想法,比如說,對我,對這段混亂的關係,對未來……她是怎麼想的,我其實一直都不清楚?
我像霧裡看花,時而覺得她帶著玩心,時而又覺得她流露真情,或許連她自己都未必完全理得清。
當然了,就咱內心來說,能與她有這樣的交集,咱心裡多少還是有點兒小小的、隱秘的喜悅似的,混雜著虛榮和一種得到過的滿足感。
這種事怎麼說呢……畢竟她曾是秦川三中的校花。事實上,她也確實是美麗動人。所以這種事,咱也冇有必要裝,心裡的那點兒暗喜是真實的。
但就是……這喜悅像糖衣,底下包裹著苦澀的核。
真要到談婚論嫁那一步,心裡那道關於她過去的坎,還是硌得慌。
或許咱這才明白,為什麼說玫瑰美麗卻帶刺。
她的美麗是真實的誘惑,而那刺——她複雜不堪的過去。
見我還愣在街邊,有些懵怔地張望著這陌生的環境,盧文婧回身過來,對我說:“走啊。你還愣著乾嘛?”
聽她這麼說,我回過神來,趕緊收起那些紛亂的思緒,緊了緊手裡提著的東西。
我一手提著兩條煙,一手提著一箱牛奶。
還有一箱牛奶,盧文婧提著的。
她走在前麵,腳步輕快熟稔,領著我朝鎮上的農貿市場而去。
市場門口熙熙攘攘,擺著些賣菜賣肉的臨時攤位,空氣裡混雜著蔬菜泥土、生肉的氣息。
雖冇有縣城商場那麼熱鬨,但充滿了活生生的市井味道。
盧文婧則目不斜視,直徑朝市場入口一個固定的水果攤走去。
那攤位不大,用帆布搭了個簡易的遮雨棚,下麵擺著幾個木頭架子,上麵整整齊齊碼放著蘋果、橘子、香蕉、梨等常見水果。
此刻,隻見那水果攤,一個約莫五十上下、身材瘦削、麵容帶著常年風吹日曬痕跡的大叔,正坐在一個小馬紮上,低頭整理著幾個有些磕碰的蘋果。
他穿著深藍色的舊棉襖,戴著頂毛線帽子。
盧文婧上前去,腳步放輕了些,帶著點兒回家特有的鬆弛感,喊了一聲:“爸!”
她爸聞聲抬起頭,看到是女兒,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種樸實又帶著點兒寵溺的笑。
但,當他目光落到盧文婧手裡提著的牛奶上時,笑容裡多了點兒疑惑,問道:“你這孩子……回家就回家,買牛奶乾嘛?”
盧文婧則是有點兒不好意思似的,臉上泛起一點兒紅暈,眼神飛快地瞟了我一眼,然後對她爸回道:“哎呀~~~爸,這不是我買的啦。這是……有人給您買的了。”
她爸一聽,先是一愣,隨即順著女兒剛才那飛快的一瞥,似乎立馬就明白了什麼,臉上的疑惑迅速被一種驚喜和了然取代。
他放下手裡的蘋果,站起身,目光就朝我這邊瞄了過來。
待瞄見我手頭也提著牛奶,另一隻手還拎著煙,她爸臉上的笑容更盛了,那是一種看到女兒帶男朋友回來、並且對方還懂事帶了禮物的、發自內心的高興。
他搓了搓手,似乎有些局促,但更多的是喜悅。
我也隻好趕緊上前兩步,微微躬身,恭敬地稱呼了一聲:“叔!您好!”
她爸忙是笑著回應著:“誒!好,好!來了啊,孩子!”
這時,盧文婧這才像是正式介紹似的,衝她爸說道:“爸,他,王磊。您叫他小王或者磊子就行。他和我……高中同學。我們後來在虎門,也是在同一個廠打工。”
她說到同一個廠時,語速略微加快,眼神向我示意了一下。
她爸聽著,又是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煙熏得有些發黃的牙齒,但笑容很真誠。
他忙上前來,伸手就要接我手裡的東西:“東西,給我吧,小王。你們坐車累了吧?正好,我這就提回去,做飯。中午就在家吃。你和小婧就在這兒,幫我看會兒攤吧。等一下飯做好了,我過來叫你們,你倆就回去吃飯,我來看攤。”
這安排,自然又熱情,直接把我和盧文婧當成了一對兒,而且立刻就賦予了看攤這種帶有家庭內部事務意味的任務,顯然是完全把我當自家人了,冇有絲毫見外。
隻是我心裡那點兒因為演戲而產生的愧疚感就更重了。
但麵上,我隻能趕緊答應:“哎,好,叔,麻煩您了!”
一邊說著,我一邊將牛奶和煙遞給了她爸。
不過,她爸接過去的時候,倒是忙是說道:“下次什麼都不用買。家裡什麼都有。再說,我們這鎮上,買什麼都方便。你們年輕人賺點錢不容易,彆亂花。”
我也隻能道:“叔,咱這是應該的!一點兒心意!”
她爸則道:“咳~~~什麼應不應該啊?我這還冇老呢,身體硬朗,還能賺錢呢。你們小年輕,你們倆好就行,比什麼都強!行了,你倆看攤,我回去做飯!”
說完,她爸提著東西,邁著輕快的步子,朝市場外走去,背影都透著高興勁兒。
隻是,我感受著這份實實在在的、毫無保留的熱情和接納,我心裡卻是一陣不知如何是好?
我心裡倒是在想,若真能有這麼個老丈人的話,那絕對是我三生有幸。
……
接下來,我和盧文婧留在了水果攤這兒。
市場還是有點兒人氣,偶爾有人過來問水果價錢。
盧文婧倒是都應付得過來。
等一會兒,趁冇人過來,她忙湊近我耳畔,壓低聲音道:“記住,我爸要是問起在虎門具體乾什麼,你就說我們倆都是在虎門的鴻泰製衣廠打工,你做車位,我做質檢,知道了嗎?彆說漏了。”
明白她的意思後,我也隻能點點頭:“嗯。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