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會兒,盧文婧洗完碗筷,又將廚房的灶臺和水槽大致地擦拭乾淨,動作麻利,看得出是常做家務的。
然後,她便進了她那間臥室去換了身衣衫。
等出來後,她已經換上了一身修身的牛仔褲和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外麵套上了那件白色羽絨服,圍巾也鬆鬆地搭在脖子上。
她一邊對著門口牆上的小鏡子理了理頭發,一邊則對坐在沙發上的我說了句:“好了,我們走了。”
但隨即,她像是想起什麼,又不忘忙道:“哦對了,你把門口那袋垃圾提上,一會兒下樓順便扔了。”
我聽著,起身過去,提上垃圾,便準備與她一同下樓了。
……
一會兒,下樓後,走到樓下的公共垃圾桶旁,我將垃圾丟了進去。
她則站在旁邊不遠處,等著我。
隨後,她便又領著我,去了一趟她爸的水果攤那兒。
到了水果攤前,她爸正忙著給一位老太太稱橘子。
等老太太付了錢提著橘子走了,盧文婧才上前,對她爸說道:“爸,我們去縣城了哦。”
她爸一聽,忙是停下手裡整理果筐的動作,瞅瞅我倆,臉上帶著笑,問道:“那晚上回來吃飯不?”
盧文婧則道:“晚上我們可能不回了?”
我也隻好說了句:“叔,我要去看看票,訂一下回廣東的火車票。”
她爸聽著,臉上的笑容明顯頓了頓,然後看著我,問:“你……又要上廣東啊?”
“嗯。”我也隻能點了點頭,避開他有些殷切的目光。
隨即,他隻好將目光轉向女兒盧文婧,眼神裡帶著詢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小婧,你……不是說不去廣東了嗎?你不是說要在縣城開花店嗎?”
盧文婧則立刻回道:“我是不上廣東了啊,爸。我就在咱們縣城開花店啊。”
可她爸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看看我,又看看女兒,說出了他心裡最直接的擔憂:“可是……小王要上廣東,你留在家裡,你們倆……這不在一起,能行麼?這異地……不是個事啊。”
這質樸的問題,也道出了一個父親對女兒感情最現實的關切。
盧文婧則是迅速接過話頭:“哎呀,冇事啦,爸。我們倆的事情,我們倆自己會安排好的。您就彆操心了。再說了,現在交通也方便,想見麵隨時可以見嘛。”
說著,她忙話鋒一轉:“那,爸,我們先去縣城了。您晚上早點兒收攤吧。”
我也隻好忙跟著說道:“那,叔,那我們就先去縣城了。您……多註意身體!”
“哎,好。你們路上小心。”她爸那笑容裡多少有些勉強,眼神一直追隨著我們。
……
隨後,待從農貿市場出來後,我感覺有點兒如釋重負似的。
具體怎麼說呢,從盧文婧她爸的眼神裡,那毫不掩飾的喜悅、關切,以及最後那句對異地的擔憂,我還是能清晰地看出,他是真希望我和盧文婧能在一起,兩人好好的,踏踏實實地在一起,最好就在身邊。
或許他也冇有寄望女兒嫁入多麼富貴的人家,隻寄望她找個靠譜的、他能看得上眼的年輕人,成立一個安穩的小家庭,平平安安過日子。
這期盼,樸素、真實,沉甸甸的。
但就這事,我也想呀,隻是,我與盧文婧這混亂不堪的關係,這建立在謊言和複雜過往中,一時也冇法說。
……
等一會兒上了5路車,我們並排坐在靠後的位置坐好後,我則忍不住側過頭,在盧文婧耳畔說道:“你爸……好像隻盼著我們在身邊,安安穩穩的。”
她聞言,冇有立刻看我,目光依舊看著車窗外,隻是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道:“所以我說了,我不去廣東了啊。我要留在縣城開花店呀。這樣至少離他近些。”
我聽著,明白她的心思後,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等想想,我也隻能問:“那今晚……在縣城,住哪兒啊?”
她這才扭過頭來,白了我一眼:“笨蛋。我在縣城已經租好房子了呀。”
隨即,她又補充道:“咱們縣城房子又不貴。我租了個一套一居室,一個月才300塊。還有暖氣。”
接著,她又道:“不過,開花店的店麵……還冇看好。還得再看看。”
我聽著,瞅瞅她,則在想,看來她開花店這事,好像已是板上釘釘、正在推進的事情了。
看來她是真打定主意,不會再回廣東那個圈子了。
再待想想,又看看她此刻沉穩謀劃未來的樣子,我終於忍不住,帶著點兒探究,提了一嘴:“你……在虎門的時候,那麼拚……不會就是……想快點兒賺夠這第一桶金吧?”
她聽著,神色明顯沉了沉,像是並不太想再提起那些往事。
但等過會兒,她側過身,湊近我耳邊,終於還是忍不住說道:“說這些乾嘛?說了……也不會有人理解。”
接著,她頓了頓,然後聲音更低了:“我爸為了給我媽治病,前前後後欠了十多萬,這些錢不用還啊?可結果……我媽還是……走了!”
忽聽這些,我心裡猛地一沉,像是被重錘敲擊了一下。
之前對她的種種不解,在這一刻,似乎被一股更複雜、更沉重的情緒所取代。
看來,有些事情,確實不應該去深入了解,因為一旦了解了背後血淋淋的真相和無奈,就算無法完全認同她的選擇,也會產生一種難以言說的惻隱之心。
那不再是簡單的道德評判,而是麵對現實苦難時,一種混雜著同情、沉重和無力感的複雜心緒。
接下來,她又忍不住吐露道:“我爸那個水果攤,你也看到了,就賺個辛苦錢,糊口還行,但要還那麼多債,根本不可能。鎮上生意也就那樣,賺不了什麼錢。”
隨即,她話鋒一轉:“好了,不說了。反正……我在虎門的事情,你都知道。我……我也冇希望你能真娶我。”
然而,就在我以為話題就此打住時,她卻忽然莫名真切地看著我……
然後,她問:“笨蛋,秦川三中那麼多同學,而且我們也不是一個班的,你知道我為什麼會知道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