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回到城區,街燈已次第亮起,隻是在這西北小城,燈光也顯得有些稀疏黯淡,缺乏南方城市那種密集璀璨的活力。
在城北下了公交車後,盧文婧領著我來到了一家麵館,隻見門口掛著“正宗岐山臊子麵、油潑麵”的招牌。
“就在這兒隨便吃點兒吧?”盧文婧征詢地看我一眼。
“行。”我點了點頭。
於是,我們掀開厚重的棉布門簾,也就走了進去,一股混合著麵湯、辣子和醋的熟悉香氣撲麵而來,瞬間勾起了味蕾的記憶。
隨後,我們找了個靠裡的位置坐下,她點了一碗岐山臊子麵,我要了一大碗油潑麵,外加一碟涼拌黃瓜。
等了一會兒,麵便端了上來。
我的油潑麵,寬麵皮上蓋著翠綠的蔥花、蒜末、辣椒麵,一勺滾燙的菜籽油“滋啦”一聲潑上去,香氣瞬間炸開。
我用筷子快速拌勻,讓每一根麵條都裹上紅亮的油辣子和調料,迫不及待地挑了一筷子送進嘴裡。
唔……厚重油潤的麵香,恰到好處的辣和蒜香,還有麵條本身的筋道……熟悉的味道在口腔裡彌漫開來。
很久冇吃正宗的家鄉油潑麵了,雖然虎門也有一家西北麵館,但總覺得那味道差了點意思。
盧文婧見我埋頭吃得專註又滿足,腮幫子都鼓了起來,她倒是忍不住有些小開心地笑了笑,問:“怎麼樣?是不是還是家鄉的麵好吃呀?味道正吧?”
“嗯!”我忙不迭地點頭,嘴裡含著麵,含糊不清但真誠地應著,“好吃!就是這個味兒!”
隨即,我又忍不住抬起頭,看了看坐在對麵的她。
橘黃色的燈光下,她小口吃著麵,微微低著頭,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溫柔的陰影,鼻尖因為熱氣蒸騰和辣味而微微發紅。
突然,我覺得……眼前這一幕,好像不隻是家鄉的麵好吃,味道正。
還有對麵這個一起吃麵的人,這短暫的、帶著煙火氣的安寧,也讓這碗麵吃起來……格外有滋味,格外正。
見我在瞅著她,她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似的,問:“那樣看著我乾嘛?是不是……我的吃相很難看啊?”
我搖搖頭:“冇有。吃相……挺優雅的。”
“那你那樣看著我乾嘛?”她問,眼神裡帶著點兒探究和好奇,或許還有一絲她自己都冇察覺的期待。
我則道:“因為……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不怎麼敢這樣看你呀。”
“有那麼誇張嗎?”她又問。
“也不是誇張。”我說,“當時就是覺得……你是校花嘛,感覺……離我的生活很遠,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於是,她也就順著我的話,帶著點兒促狹,又帶著點兒認真地問:“那你現在……看清了嗎?”
“嗯。”我點點頭,目光坦然地在她臉上停留,“看清了。”
比在學校時任何一個瞬間都看得更清楚,也看到了更多——她的美麗,她的脆弱,她的現實,她的複雜。
見我點頭,她則又問:“那……漂亮嗎?”
“嗯。”我又點了點頭,“漂亮。一直都漂亮。”
她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抿嘴一笑,耳根似乎都有些泛紅,聲音也輕了下來:“好了。少來啦。快吃你的麵吧。”
“……”
等一會兒,從麵館出來,冬夜的寒冷,令我們都忍不住都打了個寒噤。
街頭路燈昏黃,行人稀少,車輛也不多,顯得有些冷清。
總感覺咱們這個西北小城,還是少了點兒人氣,不知道是天太冷的緣故,還是經濟確實不夠活躍,年輕人都往外跑了的緣故。
隨後,盧文婧便領著我拐向了一條更加安靜的小街。
街兩邊多是些有些年頭的居民樓,窗戶裡透出的燈光也稀稀拉拉。
沿著這條小街走到儘頭,也就來到了一棟舊樓前。樓不高,大概六七層的樣子。
進入黑黢黢的樓道,聲控燈應聲而亮,光線昏暗。
盧文婧熟門熟路地走在前麵,一邊上樓一邊介紹道:“就這兒,3樓。樓雖然舊了點兒,是以前的老單位家屬樓,但暖氣還是很足的。”
待我跟著她爬到3樓,她停下腳步,掏出鑰匙,借著昏暗的燈光,打開了303的房門。
她租房子的這兒,雖然算是城中心的老城區位置,生活方便,但確實感覺不到什麼人氣。
整個樓棟都很安靜,甚至有點兒過於安靜了,透著一股被時光遺忘的沉寂感。
等她率先進門,打開燈,隻見客廳並不很大,但收拾得很整潔。
地上鋪著淺色的地磚,擦得還算乾淨。
靠牆擺著一張有些年頭的沙發,蒙著碎花布沙發套。
沙發前是一張玻璃茶幾。對麵空著,冇有電視。
但一進屋,撲麵而來的暖意確實很舒服。
盧文婧一邊脫去羽絨服,一邊繼續介紹:“一居室。就一個客廳,一個臥室,還有個小廚房,帶有一個獨立的衛浴間。一個月300,這地段,不貴吧?”
我聽著,大致地又瞅了瞅,感覺貴倒是不貴,性價比還算可以。
由於屋裡確實很暖和,我也脫去了羽絨服。
待我在沙發上坐下後,目光落在茶幾上,隻見上麵擺著幾本有關花卉的書籍,是《家庭養花大全》、《插花藝術入門》、《常見花卉養護指南》之類的。
看來她是真心想開好這家花店,已經在做準備了。
我忍不住伸手拿起最上麵那本《家庭養花大全》,隨手翻了翻,隻見書頁很新,但裡麵不少地方都用圓珠筆劃了線,空白處還寫了一些娟秀的小字筆記,比如“喜陽,忌水澇”、“花期控製技巧”等等。
見我拿著她的書在仔細瞧,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過來在旁邊坐下,說:“我也剛接觸這方麵,好多都不懂,隻能自己先看看書。”
我也隻能回了句:“這個我也不懂。”
隨即,她則問:“你渴不渴?或者……吃水果不?”
“不餓,也不渴。”我說。
於是,她也就說:“這兒……冇電視哦。我們隻能乾坐著,聊聊天哦。”
我也隻能回道:“冇事。我平時也很少看電視。”
等過會兒,她忽然側過身,湊近我耳畔,問道:“那……要不……我們一起……去洗澡?”
這我倒是忍不住扭頭,瞅瞅她,問:“一起啊?”
“怎麼了?”她問。
我想想後,又看看她,也隻能點了點頭:“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