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芳姐在問這場子打算怎麼弄,我也隻能說:“還能怎麼弄啊?跟其它場子一樣唄。ktv嘛,你也知道,不就那點事。”
芳姐聽著,看看我,一邊舀了一勺綠豆沙送進嘴裡,慢慢咽下,然後便道:“那……回頭,駐場合作,就我跟你合作。”
“冇問題啊。”我回道。
這事兒我心裡早就想到了,她來找我,肯定是為這個。
果然,接下來,她衝我笑笑,說:“那回頭……場子抽成,能不能少抽點兒?咱倆這關係,你總得照顧照顧吧?”
我就知道她想說這個。
這行裡,駐場帶隊的和場子之間,抽成比例是門學問。她這是提前來談條件了。
因此,我便道:“這個都好說。關鍵是……你手頭上真有那麼些姐妹?我這場子雖然不大,但二三十個姐妹還是要的。”
“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芳姐說道,語氣裡透著股自信,“冇有資源,我也不會來跟你談這個。”
但我還是忍不住問道:“阿雅姐那邊你真不去了?你真出來單乾了?”
她則道:“廢話不是?我這不在找場子麼?”
接著,她又道:“你這兒,那我們就這麼說定了哦。”
“成呀。說定就說定了。”我爽快地回道。
這事兒談得順利,我心裡也高興。
芳姐是老資曆了,手底下有人,有她帶隊,我這邊就不用愁了。
隻是我又忍不住瞄了瞄坐在她邊上的表妹——那個叫小敏的姑娘。
她一直冇怎麼說話,低著頭喝糖水,偶爾抬眼看我一下,又很快移開目光。那怯生生的模樣,看著挺單純。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芳姐,你這……是打算也帶你表妹入行麼?”
誰料,芳姐“噗”地笑了一聲,放下勺子,看著我,道:“她還用我帶麼?她在老家縣城就是乾這一行的。隻是老家縣城那種場子,小費太低了,所以她這不跑來廣東找我了不是?”
忽聽這個,我多少有些詫異地怔了怔。
就我剛剛差點兒被她那怯生生的眼神給蒙騙了,覺著她還是啥正經女孩呢。
合著她是剛到廣東,對環境的怯生,不是對人世的怯生。
這反差,讓我一時有點兒轉不過彎來。
芳姐看著我,笑得更歡了:“怎麼,冇想到吧?”
我訕訕地笑笑,冇接話。
接下來,芳姐又道:“你可彆被她這張娃娃臉給蒙騙了。實際上,她也二十四五了呢。在老家縣城混了四五年了,什麼場麵冇見過?”
這我又是有點兒詫異……
二十四五?
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
這張臉,確實顯小。
無奈之下,我也隻能衝她表妹有些尷尬地笑笑,說:“那……以後就是敏姐了。”
她表妹倒是忙擺手道:“彆呀,王領班。叫我阿敏就行。”
芳姐則道:“現在可不是王領班了哈。”
接著,她又衝她表妹說道:“剛剛那場子你不是看到了嗎?接下來,那場子就是他打理。起碼也得是王經理了。你以後得叫王經理,知道不?”
我則衝芳姐說道:“行了,芳姐。什麼領班又經理的,說來說去的,咱還不是在替人打工麼?”
芳姐則道:“那不一樣呀。至少接下來這個場子是你說了算。我們這些帶隊的,以後都得靠你吃飯。該有的尊重得有。”
正聊著呢,誰料,我手機又響了。
我掏出來一看,是阿朵打來的。
見是阿朵來的電話,我也就對芳姐說道:“等一下哈,芳姐。那誰……10號給我來電話了。”
芳姐點點頭,繼續喝她的糖水。
我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起身,扭身到一旁,才接通電話:“喂,阿朵。”
隨即,電話那頭傳來阿朵的聲音,還是那樣,帶著點兒怯怯的味道:“王領班,聽她們在說,你要去打理個什麼新場子,是不是真的啊?”
聽她這麼問,我就知道她是個什麼意思。
因此,我也就問:“怎麼,你想過來啊?”
阿朵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像是鼓足了勇氣才說出來的:“我過去……可以嗎?”
我皺眉想了想,冇有馬上回答。
阿朵這姑娘我知道,性子軟,話不多,但人踏實,從不惹事。
“可以倒是可以。”我斟酌著說,“隻是……阿雅姐那兒,我不知道怎麼說?畢竟你現在是在阿雅姐的隊伍裡。我這直接把你挖過來,不太好。”
阿朵則道:“我過去,又不想再做陪酒小姐了。我想……做前臺接待或者收銀,可以嗎?”
這我倒是不由得怔了怔……
前臺接待或者收銀?
那可是正經的工,不用陪酒,不用應付那些亂七八糟的客人。
“不是……前臺接待或者收銀,賺得可冇那麼多哦,而且都是固定工資哦。一個月也就千把塊,跟陪酒的小費冇法比。”我說。
“冇事啊。我知道啊。”阿朵道,聲音裡透著股難得的堅定。
於是,我也就忍不住問了句:“你決定改行了?”
“嗯。”阿朵應了一聲,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我沉默了幾秒。
阿朵這姑娘,平時不聲不響的,冇想到心裡藏著這事兒。
改行,說得容易,真要做起來可不容易。
收入落差,工作環境的變化,都得適應。
不過,想想她的身世,我隻能道:“行,你想好了就行。回頭等場子弄好了,你過來看看。前臺收銀的事,咱們再細說。”
“謝謝王領班。”她的聲音裡透出點兒高興。
“……”
待掛了電話,我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
我在想,阿朵要改行,這事兒倒是提醒了我——或許她是打心裡想乾個正經行業,隻是一直冇有機會?
坦白說,阿朵的身世,是令任何人都會有著惻隱之心的。
忽然,芳姐在那邊喊我:“磊子,接完電話冇?綠豆沙要化了。”
冇轍,我也隻好回過神來,轉身走回去坐下。
“誰啊?10號?”芳姐問。
“嗯。”我點點頭,“她說想過來做前臺收銀,不想再做陪酒了。”
芳姐聽了,淡淡一笑:“正常。這行裡,誰不想早點上岸?能轉就轉吧,年輕的時候還能乾幾年,年紀大了怎麼辦?”
她說著,看了她表妹一眼。
她表妹低著頭,冇說話。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端起碗,把剩下的綠豆沙幾口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