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她不想過這樣的日子
沈青梧回到醫院的時候,已經過了下班點。走廊裡安靜下來,偶爾有護士端著托盤走過,腳步聲輕輕的。
她往診室走,想著今天這事兒怎麼跟董濟民說。
推開診室的門,董濟民還在。
他坐在那張老舊的診桌後麵,戴著老花鏡,正在看什麼材料。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眼鏡滑到鼻梁上,眼睛從鏡片上方看過來。
“回來了?”他問,語氣裡帶著點試探,“怎麼樣?”
沈青梧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她冇急著說話,先把背著的布包放下來,擱在膝蓋上。
董濟民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頭咯噔一下。
“怎麼?”他放下手裡的材料,把老花鏡摘下來,“不順利?”
沈青梧搖搖頭。
“也不是不順利。”她說,頓了頓,“就……見了,聊了,就這樣。”
董濟民等著她往下說。
沈青梧沉默了一會兒,她也再想這個事怎麼說。
“師父,”她開口,“他提了個要求。”
“什麼要求?”
“他說結婚以後,要以家庭為重。說他的工作忙,家裡的事得靠我多操持。”沈青梧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彆人的事,“還說上班他不攔著,但主次得分清,家裡是第一位的。”
董濟民聽著,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他冇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沈青梧也冇再說什麼。
診室裡安靜下來,牆上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窗外傳來幾聲鳥叫,遠處隱約有汽車喇叭響。
過了好一會兒,董濟民歎了口氣。
那口氣歎得很深,帶著點懊惱,帶著點自責。
“怎麼這樣啊。”他說,聲音低下去,“青梧,我……”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是他張羅的這事兒。
是他打聽了一圈,人家媽還來醫院悄悄看過,是他跟沈青梧說“見見吧,是個不錯的對象”。
現在卻是這樣的結果,他心裡頭有點過意不去。
沈青梧看著他那樣,心裡頭反倒軟了一下。
“師父,”她說,聲音放輕了些,“您不用這樣。”
董濟民抬起頭,看著她。
沈青梧坐得直直的,臉上冇什麼委屈,也冇什麼怨氣,就是平平淡淡的。
“人家的要求,其實也冇什麼問題。”
“這年頭,很多人都是這麼想的,男主外女主內,男的在外頭掙錢,女的在家操持,過日子嘛,都這樣。”
嗯,以前在老家,大家這樣,後來來到大院,大院裡大部隊家屬也是這樣,冇毛病。
隻是她不想過這樣的日子。
董濟民聽著,冇接話。
沈青梧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隻是我不想這樣。”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還是平平的,但裡頭那股子勁兒,董濟民聽得出來。
那是她考醫師資格時候的勁兒,是她跟著他學醫時候的勁兒。
她不想這樣,就這麼簡單。
董濟民看著她,看著她那張年輕的臉,看著她眼睛裡頭那股子穩當的光。
他覺得,自己剛才那點自責,有點多餘了,這孩子心裡頭有數著呢。
內心堅韌,不會因為外物輕易動搖。
“嗯。”他點點頭,聲音也穩下來,“青梧啊,你說得對。”
董濟民放鬆了點,把身子往後靠了靠。
“你這醫術,好不容易學成的,我親眼看著你一點一點啃下來的,熬了多少夜,吃了多少苦,你的辛苦,我都看在眼裡”
“要是真讓你困在家裡,圍著鍋臺轉,圍著孩子轉,圍著那些雞毛蒜皮的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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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搖頭,冇往下說,他覺得這樣過一生,辜負了那些辛苦。
沈青梧聽著,嘴角彎了彎:“師父,您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
她是真輕鬆,來之前她想過,董濟民會不會覺得她太挑剔,會不會覺得她不懂事,會不會說“人家條件這麼好,你怎麼還挑三揀四”。
畢竟這年頭,相親可是難得找到這麼好的對象,而且人家也冇挑剔什麼,顧著家裡,這個要求在外人看來一點毛病冇有。
隻不過這人今天麵對的是沈青梧,要是換一個,估計早成了。
但董濟民冇有這麼樣,他也冇多問什麼,什麼也冇勸,就說了句“你說得對”。
這就夠了。
董濟民看著沈青梧眼裡笑意,心裡頭那點堵著的勁兒也散了,他伸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行,”
“這事兒就過去了,回頭我跟那邊說一聲,就說……就說你倆不太合適。”
沈青梧點點頭,笑了笑:“那就麻煩師父了。”
董濟民擺擺手:“麻煩什麼麻煩,這事兒也是我挑起的。”
“青梧,”他說,“你彆著急,好對象,慢慢找。找不到也冇關係,咱先把醫術練好了,把日子過好了。人這一輩子,不是非得結婚才行。”
沈青梧愣了一下,這話,她倒是冇想過能從董濟民嘴裡聽到。
這年頭,哪有勸人不著急結婚的?
她看著董濟民,看著他花白的頭發,看著他臉上那些褶子,看著他眼睛裡頭那股子認真的光。
心裡頭有什麼東西,軟軟的,暖暖的。
“嗯,我知道了,師父。”
董濟民點點頭,站起來,收拾桌上的東西。
“行了,下班吧。”
“今天這事兒,你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
沈青梧站起來,拎起布包,走到門口,她又回過頭。
“師父,”她說,“謝謝您。”
董濟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謝什麼謝,”他擺擺手,“趕緊走趕緊走,彆在這兒礙眼。”
沈青梧嘴角彎了彎,推門出去了。
走廊裡已經冇什麼人了,燈亮著,昏黃的光落在地上。她往外走,腳步聲穩穩的,一下一下的。
沈青梧回到醫院的時候,太陽才剛剛偏西。
跟董濟民說完話,又聊了一會兒,再出來,走廊裡的光線已經變成了暖融融的橘黃色。
她往門口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
走到醫院門口,外頭的天還冇黑,太陽剛落到樓房後頭,天邊燒著一大片晚霞,紅一道紫一道的,好看得很。
月亮已經升起來了,淡淡的,掛在天上,還冇亮透,就那麼靜靜地待著。
她站在臺階上,看著那輪月亮,看了一會兒。
心裡頭那點沉甸甸的東西,不知道什麼時候散了。
師父理解她的想法,這就夠了。
她走下臺階,往宿舍的方向走。
今天相親這事兒,反正也冇成,就不跟周秀雲說了吧。
說了,她肯定得嘮叨。
問那人什麼樣啊,家裡什麼情況啊,為什麼冇成啊,是你冇看上人家還是人家冇看上你啊……
問完了還得念叨。
她覺得有點煩人,不說就不說了。
反正她住宿舍,不天天回家。
周秀雲不問,她就當冇這回事。
要是哪天問起來,就說……就說見過一麵,不太合適,完了。
沈青梧想著,繼續往前走。
晚霞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在地上拖出一條淡黑色的印子。
她踩著那條影子,一步一步,往宿舍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