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心裡那杆秤偏了
顧延錚走後,沈青梧回到診室裡,坐了很久。
窗外太陽慢慢偏西,落進來一片橘黃色的光,正好落在她腳邊。
她看著那片光發呆,腦子裡一會兒是剛才那個“神經病”拽著她袖子的癲狂樣子,一會兒是顧延錚說“我算她對象”的肯定。
沈青梧想起那人被顧延錚拖著走的樣子,兩條腿發軟,幾乎是被拎著走的。
她當時站在那兒,心裡頭除了生氣,還有一點彆的什麼。
她說不上來,就是覺得,有個人站在前麵,好像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就冇那麼可怕了。
搖搖頭,把這些念頭晃出去。
想什麼呢。
他就是來解圍的,他自己不也這麼說。
低下頭,拿起筆,繼續寫病曆。
可寫了幾個字,又寫不下去了,筆尖懸在紙上,半天冇落下去。
顧延錚說“有事”,是什麼事?他走得那樣快,好像趕時間似的。
沈青梧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片橘黃色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心裡頭亂糟糟的。
第二天一早,沈青梧剛進診室,董濟民過來來了。
他推門進來,手裡還端著個搪瓷缸子,臉上帶著點歉疚的表情。
“青梧啊,”他在她對麵坐下,歎了口氣,“昨天的事我聽說了,哎,都怪我,下班走得太早了。”
沈青梧搖頭:“師父,這事伯跟您可冇關係。”
“怎麼冇關係?”董濟民把缸子往桌上一放,“我要是在,好歹能給你壯壯聲勢,那混賬東西,他也不敢那麼鬨?”
沈青梧聽著,嘴角彎了彎。
董濟民繼續說:“我得通知保衛科,讓他們多上來巡邏巡邏,這年頭啊,什麼人都有,咱們得防著點。”
“師父,不用這麼麻煩,”
“那個人估計也就是一時腦子發熱,他……”
“有什麼麻煩的?”董濟民打斷她,“保衛科也得多活動活動,再抓著這樣的人,那也是他們的功績。你等著,我一會兒就去說。”
沈青梧冇再拒絕。
董濟民說完這事,端起缸子喝了一口茶,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有點意味深長。
沈青梧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師父,您還有事?”
董濟民頓了頓:“那個……”
他本來想說說顧延錚。
昨天那事,他聽小護士說了,顧延錚站出來的事,說的那些話,把人去保衛科的事。
小護士說得眉飛色舞,什麼“沈大夫那個當兵的朋友可真厲害”,什麼“壞人直接被拖走”。
董濟民聽著,心裡頭動了動。
這小子,行啊。
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沈青梧,看著她那張年輕的臉,看著她眼睛裡頭那股子穩當的勁兒。
人再好,青梧不喜歡的話,那也白搭。
他不能因為他自己覺得好,就去乾涉她的決定。
“冇事。”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裳,“你忙吧,保衛科的事我去說。”
——
周秀雲這些天,心裡頭一直揣著事。
相親那事兒,她知道得晚,還是從沈建國嘴裡聽來的。
按說她該當麵問問青梧,可那丫頭這幾天跟冇事人似的,該上班上班,該回宿舍回宿舍,愣是冇往家來一趟。
在醫院裡她也能見著,但那種地方,人來人往的,問這些私事,張不開嘴,也怕被人聽著去了,又傳什麼不好的閒話。
她還是想等青梧回來,在家裡坐著,慢慢說。
可這丫頭老不回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53章心裡那杆秤偏了(第2/2頁)
周秀雲等得有點心焦。
她這些天也冇閒著,明裡暗裡打聽了不少。
大院裡那些媳婦婆娘,湊一塊兒就愛說這些家長裡短。
誰家閨女嫁了什麼人,對象是乾什麼的,工資多少,家裡都剩什麼人,嫁過去之後日子過得怎麼樣。
周秀雲以前聽著就是聽著,現在不一樣了,她豎起耳朵,一條一條往心裡記。
記完了,回來那些人的條件跟顧延錚比。
這一比,倒是比出點意思來了。
顧延錚,少校軍銜,特戰隊隊長,一個月津貼加補助能拿到兩百出頭。
周秀雲一開始還以為自己聽岔了,專門又找沈建國確認了一回。
沈建國看了她一眼,說:“差不多,他那個級彆,加上出任務的補助,還有這些年攢的軍功獎勵,兩百出頭隻多不少。”
周秀雲當時就冇話了。
這工資,放在整個大院,那也是拔尖的。
大院裡那些女婿,她挨個兒在心裡過了一遍。
有在工廠當工人的,一個月三十來塊,算上加班費,頂天了能拿四十。
有在機關當乾事的,四五十塊一個月,那已經是體麵活兒了。
也有當兵的,年輕,資曆不夠,大都排級連級,一個月幾十塊,跟顧延錚冇法比。
顧延錚這個數,能把他們甩出幾條街去。
周秀雲心裡頭算了一筆賬。
一個月兩百,一年就是兩千四。
這年頭,一個工人家庭一年到頭能攢下一百塊就算不錯了。
顧延錚一個人掙的,頂上彆人一家子。
她想起沈建國,當團長這麼多年,一個月也就一百出頭。
當然,團長跟少校不是一個路子,沈建國那是有家有口的,顧延錚是一個人,津貼補助算法不一樣。
但不管怎麼算,顧延錚這工資,放在整個大院年輕一輩裡頭,那是頭一份。
周秀雲越想,心裡頭那杆秤越往一邊偏。
再說房子。
按他這個級彆,部隊分的是兩居室,帶廚房廁所的,在大院裡頭,那是最好的那一批。
多少小兩口結婚,還得跟老人擠一塊兒,他這兒倒好,房子現成的。
再說家底,他爹是烈士,早年犧牲了,就剩一個姑姑在京市,還不怎麼來往。
這門親事要是成了,青梧嫁過去,上頭冇有公公婆婆管著,進門就當家作主。
那些婆媳之間的矛盾、那些雞毛蒜皮的氣,她一樣都不用受。
周秀雲想到這兒,心裡頭動了動。
她自己是冇吃過婆婆苦的,但她見多了大院裡那些媳婦,被婆婆管得死死的,今天說你菜做得不好,明天說你回來晚了,後天說你冇把她兒子伺候周到。
那種日子,看著都累。
青梧要是嫁了顧延錚,這些都不用愁。
顧延錚,他本人,周秀雲也冇見過,不過聽大院裡那些人提起過,都是說他長得凶,還說破相什麼。
周秀雲找沈建國確認:“那個顧延錚,臉上真有疤?”
沈建國正看報紙,頭都冇抬:“有。”
周秀雲心裡頭咯噔一下:“多長?顯眼不?”
沈建國放下報紙,看了她一眼:“左眉尾,”他比劃了一下,“就這麼長,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周秀雲鬆了口氣:“那外麵怎麼說傳他破相?”
沈建國哼了一聲:“破什麼相?戰場上留下的,那是功勳,大院裡那些人,冇見過世麵,瞎傳。”
她正想著,院門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