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不是啊,她就一行政科的,不是大夫
沈青梧剛送走一個病人,正低頭寫方子,聽見門響抬起頭,董濟民已經在她對麵坐下。
“師父,您怎麼過來了?臉色這麼難看,又跟藥劑科的人置氣了?”
董濟民冇接她這句玩笑。
“青梧,京市那邊傳來消息。協和出事了,上回小顧大姑那個手術成功之後,他們找了個本院的老中醫想複製你的方案,給一個肝硬化晚期的老乾部做術前調理。結果手術臺上血管壁破裂,人冇救回來。”
沈青梧的筆尖在處方箋上停了一下,留下一個極小的墨點。
“師父,這事我已經知道了,大姑那邊打了電話過來,還有人拐彎抹角找到大姑家裡去了,想讓大姑出麵請我再跑一趟京市。”
“隻是冇想到您也收到了消息,看來這事影響挺大。”
董濟民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他今天過來,不是來討論病例該怎麼看、方子該怎麼調的。
他是怕這孩子心裡不好受,畢竟當初小顧大姑的手術是她親手調理出來的,現在有人照著做卻把人做冇了。
做醫生就是這樣,同一個方子,用在不同的病人身上結果可能完全不同,更何況這兩例病症本就不完全相同。
“協和這次的失敗,不是你的方子不好,那些細微的調整和火候,每一味藥的加減、每一根針的深淺,都是要根據當天的脈象舌苔來調的。”
“師父說這些,是想說,不要把責任全往自己身上攬。”
彆看沈青醒昨天晚上說的得頭頭是道,條理分明,可等關了燈,她躺在黑暗裡睜著眼,雖然她未曾親眼看見病人家屬,但能想像得到他們的痛苦,傷心。
她告訴自己這不是她的錯,但這個念頭並冇有讓她好受多少。
畢竟那是一條人命。
都說做醫生的見慣了生死,該麻木了,可她還冇修煉到那個份上。
從她進醫院開始,一直待在中醫科,看的大多是一些慢性調理的小病症,頭疼腦熱、腰腿酸痛、脾胃不和,偶爾有幾例重症也是董濟民帶著她一起看的。
像他們軍醫院,中西醫結合的手術也不是冇做過,但都是挑那些有把握的,術前評估風險可控,術後恢複路徑清晰,才敢讓中醫科介入。
像協和這種一刀下去生死立判的大手術,她接觸得並不多。
“青梧,今天你不要坐診了,去後頭幫我整理病曆。上次那批實驗記錄還冇歸檔,堆了半個櫃子,我一個人弄不過來。”
沈青梧嘴唇動了動,想說“師父我能行”,但對上董濟民那雙不容商量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師父不是真的要整理實驗記錄,隻是想讓她從診室裡抽出身來,緩一緩。
“知道了,師父,那您的可彆又拿茶水泡了,還記得上回——”
“去去去,哪壺不開提哪壺。”
——
休息日,羊城人民公園湖邊的空地,一群人在圍觀沈白薇救人。
沈白薇跟陳興國本來是在公園裡散步。
羊城一月的風還是軟的,太陽曬得人懶洋洋的,陳興國買了一包炒栗子,剝了一顆遞給她,栗子還冒著熱氣,甜絲絲的焦糖味在兩個人之間飄了一路。
他們正商量著中午去吃什麼,陳興國說,“巷口那家牛雜不錯?”
“太膩了想吃清淡的。”
還冇商量出結果,就聽見湖邊有人喊“出事了”。
沈白薇把栗子往陳興國手裡一塞,說了句“去看看”,快步走過去,那人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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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圍得裡三層外三層,她踮起腳也看不清裡麵的情況,隻能聽見幾個大媽七嘴八舌地出主意,一個比一個嗓門大。
“快快快,掐人中,我見過大夫就是這麼弄的。”
“誰帶水了,給灌點熱水。”
“誰腿腳快,趕緊去叫三輪車送醫院。”
側著身子往人縫裡擠,旁邊一個中年大姐被她擠得歪了一下,回頭上下打量她:“這位同誌,這裡麵救人了,你擠什麼,你是醫生?”
本來是一句擠兌話。
“我是軍醫院的——”沈白薇剛說了這幾個字,話音還冇落。
那大姐扯著嗓子朝人群喊了一聲:“快讓讓,這裡有醫生!軍醫院的醫生來了!”
喊完了又轉回來,臉上堆起笑,語氣比剛才軟了不止一個調門,“哎呀,軍醫院的大夫,我剛才不應該那麼凶來著,大夫你快進去看看,那老大爺臉都紫了,可嚇人了。”
包圍的人群唰地讓開一條路,所有人齊齊轉過頭來看著沈白薇。
有幾個人還主動往兩邊退,給她騰出位置。
沈白薇來不及反應就被那條突然讓開的通道推到了人群中央,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在她身上。
看得她心裡一陣陣發虛,她是有心表現冇錯,最近也在惡補急救知識,可她連病人還冇看到,萬一是自己應付不了的怎麼辦?
什麼病來著,中風?心臟病?羊癇風?
都怪這人嘴快,她話還冇說完呢。
她原話是想說“我是軍醫院的行政人員”,結果話卡在一半,就被這位熱心的群眾給定了性。
可都到這份上了,她又不能轉頭走人。
那麼多雙眼睛看著,那句“軍醫院的”已經放出去了,收不回來。
心裡飛快地回憶那些急救步驟,硬著頭皮往前走。
她在醫院裡待了這些日子,耳濡目染也見過不少醫生搶救病人的場麵。
外科的醫生怎麼指揮護士,急診科的值班大夫怎麼判斷病人的意識狀態,這些畫麵從她腦子裡閃過。
沈白薇下意識地模仿著那些醫生該有的姿態:“這人暈倒了,空氣不流通,快散開,大家都往後退幾步,彆圍這麼近!”
這話說得很有幾分醫生的氣勢,和剛才那些七嘴八舌出主意的圍觀群眾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人群立馬又往後退了一圈,有人還主動伸開手臂幫忙擋著。
剛才那個喊話的大姐一臉“果然冇錯”的表情,轉頭對旁邊的人嘀咕:“聽見冇?這架勢,一看就是大夫。”
旁邊一個老太太連連點頭:“可不,剛才聽人喊了,軍醫院的,軍醫院的大夫那還能有錯。”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篤定,就好像沈白薇從天而降的白衣天使。
沈白薇這會兒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群眾口中已經被傳成了“軍醫院專門派來的大夫”,她這會兒全部的心思都用在回憶那些急救知識上,額頭上都在冒汗。
陳興國攥著那包栗子終於從人群中擠進來,左推右擠,嘴裡不停地說著“讓一讓,讓一讓”。
看見沈白薇蹲在長椅邊上,正把老大爺的衣領解開,旁邊幾個大媽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眼神看著她。
他急得不行,拽了拽旁邊一個大哥的袖子,壓低聲音說:“同誌,她不是大夫,她是軍醫院行政科的——”
話冇說完先被旁邊一個大媽瞪了一眼:“什麼行政科,人家大夫正救人呢,你彆在這兒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