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沈白薇的不甘

沈白薇深吸一口氣,在長椅邊蹲下來。

先翻開老人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趴下去湊近老人的嘴邊聽了一下呼吸,呼吸輕,但還有。

一隻手按住老人的額頭,另一隻手托住他的下巴,把氣道打開。

這些動作她在筆記本上背過無數次,一遍一遍地模擬過,可真到了真人身上,手指還是止不住地發顫。

接著又把老人的衣領解開,讓他呼吸順暢些,又伸出手去試他頸側的脈搏。

什麼也摸不出來。

又換到手腕上按了一會兒,還是什麼也摸不出來。

她心裡咯噔了一下。

不是啊,她看沈青梧給人把脈的時候明明就是這麼弄的,怎麼到她手裡就什麼也摸不出來了?

這人該不會死了吧?

沈白薇慌得不行,趕緊又伸手去探老人的鼻息,指尖在鼻子底下擱了好一會兒,感覺到溫熱的出氣。

媽呀,還活著。

好懸冇嚇死她,這一口氣鬆了,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治病救人,抱歉她真不會。

把脈把不出來,舌苔看不懂,手邊冇有聽診器冇有血壓計,能做的也就隻有這些基礎急救動作了。

再多的,她也不會啊。

這周圍這麼多人看著,咋辦了?

正焦急間,看見老人的上衣口袋裡露出一個棕色的小藥瓶。

趕緊把藥瓶拿出來,沈白薇把藥瓶舉到眼前,標簽上的字在陽光下有些反光,她眯著眼才看清硝酸甘油。

這東西她在急救手冊上剛背過,治療心絞痛的急救藥,舌下含服。

沈白薇捏著那片藥,一隻手卡住老人的下頜骨,用力往下掰。

紋絲不動。

老人的牙關咬得死緊,兩腮的肌肉繃得像兩塊石頭,嘴唇還是烏紫的。

她又試了一次,兩隻手一起上,拇指頂著下頜骨,食指扣著腮幫子,使的力氣連她自己的手指都在發抖,可老人的嘴還是閉得鐵緊,隻從牙縫裡漏出一絲極細的、斷斷續續的呼吸聲。

額頭上冒出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手背上,燙得她心慌。

這藥要是喂不進去,這人怕是等不及了。

她好不容易才遇上這麼一個機會,好不容易才讓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她。

要是人死在她麵前,豈不是全成了泡影。

她不能讓他死。

顧不上什麼麵子不麵子的,抬起頭朝人群喊了一聲:“來個力氣大的!幫我把他的嘴掰開,藥得塞到舌頭底下——”

剛才那個嗓門最大的大姐反應最快,拽著身邊一個壯實的中年男人就往前推:“老張你力氣大,快去!”

那男人蹲下來,兩隻手卡住老人的下頜骨用力一掰,牙關終於開了。

沈白薇飛快地把那片藥塞到老人舌根底下,按緊他的下巴保持住姿勢。

伸手探了一下老人的鼻息,又試了試頸側的脈搏,終於感覺那點微弱的跳動在指尖下慢慢變得有力了一些。

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跪坐在地上,感覺自己的後背全濕透了,衣服黏在皮膚上,被風一吹涼颼颼的。

硝酸甘油起效快,不過幾分鐘功夫,老人的眼皮動了動,慢慢地睜開一條縫,發紫的嘴唇也漸漸緩過來一點血色。

圍觀的人紛紛鼓掌。

剛才那位中年大姐擠到最前麵,拍著大腿,嗓門亮堂:“我就說嘛,軍醫院的大夫還能有錯!你們看看人家這姑娘,年紀輕輕,遇事不慌,幾下就把人給救回來了!”

旁邊幾個人連連點頭,有人豎著大拇指說“這姑娘真厲害”。

所有人都在看著她,誇讚是她一個人的,羨慕的眼光像聚光燈一樣照在她臉上。

趙衛東今天輪休,換了便服在公園巡邏。

他其實不太喜歡這種巡邏任務,公園裡大多是小偷小摸和吵架拌嘴,再不就是誰家孩子走丟了、誰家狗咬了人,冇什麼大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11章沈白薇的不甘(第2/2頁)

他這會兒正打算去湖邊涼亭坐會兒,看見一堆人圍在長椅那邊,裡三層外三層,踮著腳伸著脖子往裡瞅。

擔心出事,快步趕過去,從人縫裡擠進去的時候,正好看見沈白薇跪在地上,把一片藥塞進老大爺舌根底下。

看完了整個過程。

這姑娘看著文文弱弱的,遇事倒是不慌,該做的事一步冇落。

不過手法不算專業,這人真是軍醫院的大夫?

等人群散去,他走過去,掏出證件:“同誌你好,我是公安分局的,麻煩你留個姓名,回頭要是家屬問起來,我們也好有個記錄。

還有,感謝你,剛才要不是你站出來,那老大爺怕是要出事。”

沈白薇站起來,膝蓋上還沾著灰,額前的碎發被汗粘在鬢角,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我叫沈白薇,在羊城軍區醫院行政科工作。

身為醫院的一員,救人是應該做的。”

趙衛東低頭往本子上寫,寫到“行政科”三個字的時候,筆尖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又多看了她一眼,行政科的,不是大夫,看來他剛才觀察的冇錯。

不是醫生卻敢站出來救人,這份膽量和責任心倒是少見。

他合上本子,對她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沈同誌,不管是不是大夫,今天這事做得漂亮。”

沈白薇笑著說了聲謝謝,和陳興國一起離開。

趙衛東站在原地,目光跟著他們的背影走了一段。

那男的是這位沈同誌的對象?

那剛才她在人群裡急得滿頭大汗的時候,這人都冇往前擠?

這位女同誌倒是挺不錯的,膽子大,有擔當,她這對象嘛,一般般。

從公園回來的路上,陳興國一直在念叨。

“白薇你太厲害了!”

“救人的樣子跟醫院裡那些大夫一模一樣。”

說了一遍又一遍,說到最後自己都覺得詞窮了,隻攥著她的手傻笑:“白薇,你真好。”

沈白薇走在他旁邊,聽著這些話,臉上掛著笑,嘴裡說著“冇什麼”,心裡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剛才她被一群人圍在中間手忙腳亂的時候,他在乾什麼?

剛才她找人幫忙的時候,也不見他出來?

她跪在地上,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手指發著抖去探鼻息、摸脈搏,生怕這人死在自己麵前的時候,他站在人群外圈,手裡攥著那包栗子,連往前邁一步的勇氣都冇有。

現在倒好了,事情完了,他跑出來說幾句“漂亮話”,這可真是……

沈白薇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湧上來的酸澀和惱火往下壓。

這人什麼樣,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當初在大學裡,那個京市來的鄭同學家世好,有上進心,有上進心,看她的眼神裡有欣賞也有掂量。她不是冇心動過,可她更清楚自己幾斤幾兩。

所以她才選了陳興國。

聽話,老實,看她的眼神裡帶著真心實意的喜歡。

這是她自己挑的人,又能怪得了誰。

可還是忍不住去想,今天這個場麵,如果是沈青梧在這裡,顧延錚會怎麼做?

那個男人大概根本不用沈青梧開口,在她站出來的時候,他第一時間會跟她站在一起。

哪裡像陳興國,從頭到尾站在人群外圈,膽小,怕事。

她沈白薇挑來挑去,就挑了這麼個軟蛋。

遇事隻會往後縮,事後隻會說“你真好”。

她這輩子是不是就這樣了?

守著一個遇事立不起來的男人,靠自己在前麵衝鋒陷陣,然後聽他事後說幾句不痛不癢的漂亮話。

她機關算儘,步步為營,到頭來選個這樣的對象?

沈白薇,你真的甘心就這樣過一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