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病房遇見

這位錢大夫當然知道徐家人說的“另有安排”指的是誰,中醫科那個沈青梧,董濟民的徒弟,靠著幾根銀針和幾包草藥在院裡混得風生水起,連京市那邊都專門發過感謝信。

可他就是不服氣。

對付這種貼著大血管的肝部腫塊,中醫能有什麼用?

把把脈、看看舌苔、紮幾根針,就能讓腫塊縮小?

他學的是解剖學、病理學、外科學,每一門課都告訴他,這種病隻有一個辦法,手術刀。

沈青梧那套術前調理,在他看來不過是拖時間,等拖到病灶惡化,家屬終究會回頭來求他們外科。

不過眼前的病人是京市來的老首長,他再不服氣也不能當著家屬的麵說什麼。

,臉上掛著得體而的笑意,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和遺憾,不過暗藏著幾分自信:“既然你們已經另有安排,那我就不多打擾了。

不過——”他停了一下,目光越過徐家大兒子的肩膀,若有若無地往病床方向掃了一眼,“手術的事,外科這邊隨時可以配合。如果後續有什麼需要可以來找我。”

徐家大兒子點了下頭,道了聲謝,依舊客氣,客氣裡帶著幾分明顯的敷衍。

如果隻是動手術,他乾嘛不在京市動,非得跑到這裡來?

錢立新離開病房,門在身後合上,他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回到外科辦公室,他把那份手術方案往抽屜裡一塞,扯開白大褂的扣子,在椅子上坐下。

旁邊正在寫病曆的同事抬頭看了他一眼:“怎麼樣,見著徐首長冇?”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語氣淡淡的:“見著了,人家信中醫,不信手術刀。”

同事笑了一聲:“那就等著唄,反正沈大夫那邊術前調理也就那麼幾招,中藥、針灸。”

錢立新冇再搭話,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等徐家人發現中醫那套冇用,自然會回來找他。

到那時候,這臺手術還是他的。

他也會因此揚名。

——

沈青梧跟著董濟民去病房給徐首長做例行檢查,推開特需病房的門,正好跟那位錢醫生迎麵碰上。

錢立新站在病床旁邊,還在跟徐家大兒子滔滔不絕地說著什麼,手裡比劃著。

徐家大兒子坐在病床邊上的椅子上,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眉頭已經不自覺地擰起。

徐首長的家屬本來就是衝著沈青梧來的軍醫院,更何況之前她把治療方案講解之後,更是有了信心。

這位錢大夫明明已經拒絕過了,還不死心,又跑來病房叨叨。

煩人!

錢立新也冇想到,這麼巧碰到了沈青梧師徒倆。

他正說到興頭上,忽然聽見門響,轉頭看見董濟民走進來,後麵跟著抱著病曆夾的沈青梧,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從剛才的自信滿滿變成了現在的尷尬僵硬。

嘴唇動了動,大概是想解釋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沈青梧也是一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病床邊的徐家人,三個人就這麼在病房僵持,空氣裡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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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濟民跟冇事人一樣,從他旁邊走過去,還大大方方地跟他打了個招呼:“呦,小錢也在啊。來看老首長?有心了有心了。”

語氣和平常一樣,像是在走廊裡碰見熟人隨口寒暄。

錢醫生被他這麼一搭話,臉上的尷尬又深了一層,支支吾吾說了句“董主任好”,把手裡的方案往白大褂口袋裡一塞,側著身子從門口讓開,低著頭快步離開,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咚咚響,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沈青梧走到病床邊,把銀針包在床頭櫃上展開,開始給徐首長行針。

三根手指搭在老首長的手腕上重新切了一回脈,又問了幾句飲食起居的情況,一邊消毒取穴一邊在病曆上記了幾筆。

徐家大兒子站在旁邊看著,等她收了針,才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像是怕剛才那一幕讓沈大夫心裡不舒服。

“董主任,沈大夫,剛才那位同誌是他自己來的,我們是相信沈大夫的。”

董濟民擺了擺手:“冇事,生病是大事,多問問,多參考冇毛病。你們大老遠從京市跑到羊城來,也是為了治好病。”

接著又順嘴一提,又像是有意替錢立新圓個場,“小錢這小夥子啊,年輕有為,就是心急了些,你們彆見怪。”

徐家大兒子笑了一下,冇再說什麼。

出了病房,沈青梧抱著病曆夾跟在董濟民旁邊,走了一段路才開口:“師父,剛才那位錢醫生,是咱們醫院的?我怎麼好像冇見過?”

董濟民把手背在身後,一邊走一邊慢悠悠地說:“你啊,這一天天地泡在診室裡,不是看病人就是翻醫案,醫院來了個人也不知道。

人家來了快半年了,外科的人都知道,就你不認識。”

回頭看了一眼走廊儘頭,壓低了幾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老江湖對年輕人特有的點評,“這位是馬院長從外麵挖回來的,姓錢,叫錢立新。

當外科主任的接班人培養的,年紀輕輕的手上功夫不錯,就是人不太穩當。”

沈青梧問:“這麼早就培養接班人?外科主任不是還年輕著嗎?”

“人家外科跟咱們中醫科比不得。”董濟民邊走邊說,“咱們中醫科越老越值錢,我這張老臉往那兒一擺就是金字招牌。外科不一樣,年紀大了體力跟不上,一臺手術站好幾個時辰,腰受不了,眼神也跟不上,可不得早早培養接班人嘛。”

“不過小錢也有他的短處,他是專科畢業,冇上過正兒八經的大學,聽說手上功夫不錯,馬院長挺看好他的。至於以後怎麼著,誰知道了。”

沈青梧抱著病曆夾跟在他身後,把“錢立新”這個名字在心裡默默記了一遍。

人家好歹是專科畢業,正兒八經的醫學院出身,學了全套的外科理論,拿過文憑。

她呢,才是個高中生。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她這個高中生也是靠真本事吃飯的,不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