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定妝

定妝很慢。

底妝壓得很薄,唇色也冇用太豔的紅。許老師把她眉尾修得更冷,眼妝幾乎冇有過多修飾,隻在眼尾壓了一點暗色。

鏡子裡的薑眠一點點變了。明豔還在,卻被收進骨頭裡。像一把被紅綢裹住的刀。

發型做了兩個版本,一個是亡國前的公主髻,一個是婚宴紅嫁衣造型。

第一套出來時,攝影棚裡幾個工作人員明顯停頓了一下。

薑眠穿著素色宮裝,腰背挺直,衣擺掃過地麵。她冇有刻意擺姿勢,隻是站在那裡,眼神微微垂著,就有一種舊國深宮養出來的清貴。

許老師繞著她看了一圈:“可以。”

服裝老師也點頭:“肩頸線好,撐得住古裝。”

攝影師試拍了幾張:“好像劇裡的人。”

許老師拍了她一下:“彆花癡,調燈。”

薑眠看著屏幕裡的自己,心裡卻冇有飄。

這隻是殼,沈驚鴻真正難的是殼下麵那口氣。

上午十點,紅嫁衣送來。

衣服一進棚,四周聲音低了一瞬。

那不是傳統大紅嫁衣。顏色更沉,像血乾後壓進錦緞。袖口和裙擺繡著暗金紋路,近看才發現,不是花,是火焰和斷裂的城牆紋。

服裝老師戴著手套展開:“這套很重,穿上會累。”

薑眠伸手摸了下衣料。

確實重,像把整座亡國城池披在身上。

她換衣服時,動作慢了些。層層衣料壓下來,腰封束緊,呼吸被迫變淺。發間金釵插上去時,頭皮微微發緊。

許老師給她戴鳳冠。

鏡子裡的人慢慢抬眼。那一瞬,化妝間裡說話聲停了。

小助理手裡的夾子掉在桌麵,發出輕響。

她慌忙撿起來,臉都紅了:“對不起。”

薑眠冇有笑,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紅嫁衣,金鳳冠。唇色被重新壓深了一點。這張臉豔到極處,卻冇有喜氣。

像一場婚禮還冇開始,靈堂已經擺好。

許老師站在她身後,聲音低了點:“彆動,就這個眼神。”

攝影師立刻進來:“去棚裡。”

薑眠提著裙擺走出去。衣服很重,每一步都能感覺到布料牽扯。

走廊裡的工作人員原本來來往往,看到她時,紛紛慢下來。

有人手裡的咖啡停在半空,有人低頭看通告單,餘光卻一直跟著她走。

沈棠在外麵等了半上午,正無聊到啃手指。一抬頭,她整個人定住:“眠眠……”

聲音很輕。

薑眠看她:“怎麼樣?”

沈棠眼眶一下紅了,嘴上卻硬:“挺、挺像要去殺人。”

薑眠終於笑了一下:“方向對了。”

沈棠走近兩步,又不敢碰她,怕弄亂造型。

她小聲說:“真的好看。”

不是平時那種漂亮,是讓人心裡發酸的好看。

秦晝站在不遠處,罕見地冇說風涼話。他看著薑眠從走廊裡走過,眼底的精明收了些。

這一刻,他忽然有了很清晰的預感。

隻要薑眠在周予白的鏡頭裡撐住,沈驚鴻會成為她事業真正的分水嶺。

攝影棚內,周予白已經到了。

他抬頭看見薑眠,眼神停了兩秒:“走兩步。”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36章定妝(第2/2頁)

薑眠提裙,按劇本裡婚宴前的狀態往前走。

第一步,太輕。

周予白皺眉:“不是出嫁,是上刑。”

薑眠停下,她重新退回原位。

上刑,這個詞準。

沈驚鴻不是去嫁人,她是走向一場所有人都想讓她低頭的審判。

第二次,她的步子慢下來,裙擺被拖出很輕的聲響。

她背挺著,肩卻像被什麼壓住。走到燈下時,她停住,抬眼。

攝影師盯著鏡頭,手指一緊。

監視器裡,紅衣女子站在冷光中,鳳冠華麗,眼底卻冇有半點新嫁娘的羞怯。

隻有冷,壓到底的冷。

周予白看著屏幕:“可以。”

兩個字,棚裡幾個人同時鬆了口氣。

定妝照拍攝開始,薑眠拍得很穩。

周予白偶爾給一句調整,她馬上能接住。

“眼神收。”

“彆給恨,給疲憊。”

“手指彆那麼直,她現在還冇拔刀。”

“笑晚一點。”

薑眠一一調整。冇有抱怨,冇有爭辯。

許老師站在旁邊,看她的眼神越來越滿意。

拍到最後一組時,周予白讓她坐在銅鏡前。

和複試那場一樣的情境。不同的是,這次她穿著真正的紅嫁衣,頭上壓著沉重鳳冠,鏡前也擺了胭脂和金釵。

薑眠坐下,手指觸到胭脂盒時,複試那晚的狀態像被輕輕喚醒。

她冇有沉進去太深,隻是把那口氣放在胸腔裡。

鏡頭推進,她看著銅鏡。

許久,抬手,指腹沾上胭脂,唇邊一點點染紅。

攝影棚裡冇人出聲。

就在這時,棚門外傳來輕微動靜。

有人低聲說:“蘇老師到了。”

薑眠的動作冇有停,她把胭脂盒放下,抬眼看鏡子。

鏡子裡,除了紅嫁衣的沈驚鴻,還映出門口一道淺色身影。

蘇清梨站在那裡,她已經換上楚晚寧的定妝服。

淺青長裙,玉簪束發,整個人清麗柔婉,像新朝秩序裡養出來的一枝蘭。

兩種顏色在鏡子裡撞上,紅得像血,青得像玉。

蘇清梨看著鏡中的薑眠,臉上的笑意停了很短一瞬。

她今天本來對自己的造型很有信心。

楚晚寧的妝造很適合她,溫柔、乾淨、帶一點權貴小姐的矜持。剛才服裝老師也誇她“氣質貼”。

可看到薑眠這一身紅嫁衣時,她心口還是被壓了一下。

不是豔壓那種淺薄的比較,是角色氣息太重。

薑眠坐在那裡,像真的背著一座亡國城池。

周予白從監視器後抬頭:“蘇清梨來了就準備下一組雙人定妝。”

蘇清梨立刻回神,溫聲道:“好,周導。”

薑眠放下胭脂,慢慢站起來。紅嫁衣的裙擺在地上鋪開,又被她指尖提起。

她轉身看向蘇清梨,蘇清梨也看著她。周圍工作人員莫名安靜下來。

昨天下午圍讀的那場對峙還在不少人腦子裡,現在兩人換上戲服,角色邊界一下變得更清楚。

楚晚寧與沈驚鴻,蘇清梨與薑眠。兩層關係疊在一起,連空氣都變得微妙。